第 1 章
我和江遲是全網豔羨的“七年長跑神仙眷侶”。
在他的千萬粉絲答謝直播上,彈幕瘋狂刷屏,要求玩“真心話測謊儀”。
當被問到“你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誰”時。
江遲沒有看我,而是當着直播間三百萬人的面,念出了我閨蜜的名字。
測謊儀亮起綠燈,全場歡呼。
我僵坐在鏡頭前,以爲這是甚麼新型的直播劇本。
直到江遲從口袋裏掏出兩本結婚證,“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領證日期,是他三年前說要去國外出差的那天。
“裝了七年完美男友,真是累死我了。”
江遲摟過不知何時出現的林夏,對着鏡頭挑眉。
“各位粉絲作證啊,我和夏夏纔是合法夫妻。”
“宋音音頂多算個知三當三的免費保姆。”
我渾身發抖,轉頭看向鏡頭外。
我的父母、相識十年的發小,全都坐在導播臺後,笑意盈盈地看着這一幕。
原來,全網都知道他在立深情人設。
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
只有我,被矇在鼓裏,像個跳樑小醜般演了七年。
......
“宋音音,差不多得了。”
直播剛切斷信號,江遲就鬆開了摟着林夏的手。
他扯掉領口的麥克風,隨意地扔在桌上。
“直播效果而已,你不用擺出那副死人臉。”
我看着桌上那兩本深紅色的結婚證。
鋼印清晰,日期刺眼。
“這是直播效果?”
我指着結婚證,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江遲嗤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真的假的有甚麼區別,反正這七年喫虧的又不是你。”
他端起林夏遞過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你在我身邊,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我江遲甚麼時候虧待過你。”
我轉過頭,看向導播臺後。
我媽李秀琴正拿着手機,滿臉堆笑地看着屏幕上的數據。
我爸宋建國在一旁幫着清點直播間刷的禮物收益。
我相識十年的發小許星洲,正在給林夏遞紙巾擦汗。
沒有人看我。
我走到李秀琴面前,擋住了她的手機屏幕。
“媽,他拿結婚證出來的時候,你在笑。”
李秀琴不耐煩地推開我的手。
“別擋着,這場直播流水過千萬了。”
“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和林夏結婚了?”
她終於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只有嫌棄。
“知道怎麼了。江遲三年前就給我們看了。”
“那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甚麼?你這暴脾氣,鬧起來把江遲搖錢樹砸了怎麼辦。”
李秀琴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再說了,江遲每個月給家裏打五萬塊錢,還包了你弟弟的出國學費。”
“你要是知道了,這錢誰出?”
我聽見自己心底有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宋建國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音音啊,做人要識大體。江遲是個念舊情的人,就算他和夏夏結了婚,不也照樣把你留在身邊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傳授甚麼人生哲理。
“正室還是偏房,現在這社會誰還看那個,拿到手的錢纔是真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甩開他的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許星洲走過來,手裏還拿着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公關通稿。
“音音,你冷靜點。這件事我們也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
“江遲現在是千萬網紅,他背後的MCN機構準備上市。他和林夏的CP是機構一開始就定好的核心賣點。”
許星洲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
“你只是個寫代碼的技術人員,不適合站在臺前。”
“所以你們就聯合起來,讓我演了七年小丑。”
“別說得那麼難聽。”
江遲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下週公司有一個核心算法要升級,你回去加幾天班,把底層邏輯跑通。”
他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對剛剛那場公開處刑的抱歉。
彷彿剛剛在三百萬觀衆面前罵我是“知三當三的免費保姆”,只是和我開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玩笑。
“我不會寫的。”
我看着他。
江遲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宋音音,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舉到我面前。
是我弟弟宋子安在英國某個賭場的借條。
“你弟在外面欠了三百萬,我剛替他墊上。”
江遲收回手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如果不把算法寫完,我明天就讓人去英國找他。”
“順便,你媽前段時間查出來的那個富貴病,進口藥一年也要幾十萬吧。”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離開我,你拿甚麼養這幫吸血鬼。”
林夏走過來,親暱地挽住江遲的胳膊。
“遲哥,你別對音音這麼兇嘛,她畢竟幫我們寫了這麼多年代碼,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轉頭看向我,笑容甜美。
“音音,你放心,等公司上市了,我和遲哥一定給你封個大紅包。”
我看着眼前這羣人。
我的父母,我的發小,我的男友,我的閨蜜。
他們織了一張巨大的網,把我當成養料,榨乾了我整整七年。
現在他們站在陽光下,讓我替他們背上道德的十字架。
我沒說話,轉身走向演播室的大門。
身後傳來江遲不以爲然的聲音。
“讓她去,脾氣發完明天照樣得滾回工位寫代碼。”
“她離不開我。”
我推開門,冷風灌進脖子。
是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