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回江遲市中心的大平層。
我去了我們七年前剛創業時租的那套老破小公寓。
那裏存着我最早的服務器,和一些不常用的私人物品。
江遲嫌這裏破,已經五年沒來過了。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手機一直在震動,全是未接來電和消息。
沒有一句是道歉。
許星洲發來微信。
“音音,江遲這人就是嘴硬,他其實是想給你一個家的。”
“只是林夏家境好,能給他在生意上提供助力。男人嘛,總是要以事業爲重。”
“你安心做他背後的女人,他不碰林夏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十年的交情,他用一句“做背後的女人”就打發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大平層收拾東西。
密碼沒變,還是我的生日。
門一開,玄關處多了一排高跟鞋。
碼數是三十六,我穿三十八。
客廳的沙發套換成了粉色,茶几上擺着一套精緻的歐式茶具。
我以前買的那些程序員專用鍵盤、幾本厚重的算法書,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牆的江遲和林夏的寫真照。
他們在冰島看極光,在馬爾代夫潛水,在巴黎鐵塔下擁吻。
每一張的日期,都是江遲藉口“封閉式開發”、“出差談融資”的日子。
我走到書房,打開我的臺式電腦。
江遲沒改密碼,他不懂技術,也不認爲我會走。
我調出公司的專利申請後臺。
輸入密碼,登錄。
我七年來沒日沒夜敲出來的三項核心AI算法專利,狀態已經變更。
申請人從“宋音音”變成了“林夏”。
轉讓協議上有我的電子簽名。
我點開那份授權書看了看時間。
是上個月我發高燒,江遲拿了一堆報銷單讓我簽字的那天。
他把這份轉讓書夾在了一堆發票裏。
“音音,你在找甚麼。”
林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穿着真絲睡衣,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門框上。
“看專利啊。”她走過來,掃了一眼屏幕。
“遲哥說那些代碼太枯燥了,放在你名下也沒甚麼用,不如給我充充門面。”
“畢竟我馬上要作爲科技公司的老闆娘接受採訪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語氣輕飄飄的。
“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理她,拔下電腦上的加密U盤。
這是底層邏輯的母盤,沒有這個,那些專利就是一堆跑不動的廢代碼。
“你拿那破U盤幹甚麼。”
江遲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穿着運動服走進來,額頭上還有汗,顯然剛晨跑回來。
“放下,公司財產你不能帶走。”
我把U盤攥在手裏。
“這七年,我沒拿過公司一分錢工資。”
“所有的代碼都是我在下班時間熬夜寫的,它不屬於公司。”
江遲皺起眉頭,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宋音音,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昨天的熱搜我已經讓公關壓下去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你是小三,但我不會趕你走。”
他走過來,試圖去拿我手裏的U盤。
“把U盤放下,乖乖去洗個澡。下午跟我回公司開會。”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我不幹了。”
江遲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幹了。”
我看着他,字字清晰。
“房子、專利,你喜歡給誰就給誰,我不伺候了。”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宋音音,你長能耐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你在這行連個外包的活都接不到。”
“沒了我,你連你媽的藥費都付不起。”
“你可以試試。”
我越過他,拉起收拾好的一個雙肩包,往門口走。
“站住。”
江遲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今天要是敢走,你弟那三百萬的欠條,我立馬交到追債公司手裏。”
“他們砍人手指頭,可是不眨眼的。”
我停下腳步。
林夏走過來,假惺惺地拉住我的胳膊。
“音音,遲哥說氣話呢。你低個頭,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你一個女人,無依無靠的,何必跟錢過不去呢。”
我看着林夏那張化了精緻裸妝的臉。
慢慢抽出胳膊。
“讓他去砍。”
我回過頭,看着滿臉愕然的江遲。
“宋子安的手指頭,你想要就拿去泡酒,與我無關。”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江遲憤怒的砸杯子聲被隔絕在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