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後第三年,認識了五年的閨蜜哭訴被渣男欺騙,逼她打胎。
我心疼地把她接回家安心養胎,變着花樣給她做營養餐。
丈夫沈聿意外的好說話,只是偶爾抱怨閨蜜搶走了我的注意力。
我笑他甚麼醋都喫,心裏卻格外甜蜜。
直到有次,我端着安胎湯上樓,聽見主臥傳來笑聲。
透過門縫看見,閨蜜坐在沈聿腿上撒嬌喊腳腫。
沈聿捧着她的腳踝輕揉,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把賬都記着,等小皮候出生了好好教訓一頓給你出氣。”
“沈聿!你捨得打兒子?!”
沈聿連忙告饒,親了親她的發頂。
托盤邊沿狠狠硌進掌心,我嚥下喉嚨裏的澀痛,無聲地退回了一樓。
第二天一早,沈聿出門前照例囑咐我:
“老婆再辛苦一段時間,今晚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目送他離開,頭一次發現他每天像念臺詞一樣展示深情。
做作又刻意。
閨蜜的預產期在下個月,但這免費的冤種保姆我不當了。
......
“這條項鍊我看念念戴着挺合適,她今天孕吐嚴重喫不下東西,就當哄她高興了。”
沈聿站在玄關換好拖鞋,將手裏那個印着梵克雅寶Logo的袋子遞了出去。
那是我期待了半個月的結婚五週年禮物。
上週逛專櫃時,我只在櫥窗外多看了一眼,他就記在了心裏。
出門前他信誓旦旦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此刻,這個驚喜穩穩落進了林唸的手裏。
林念挺着大肚子,嬌滴滴地靠在玄關的換鞋凳旁。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這是聿哥買給喬喬的吧?”
她嘴上推辭,手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包裝絲帶。
絲絨盒子裏,那條四葉草項鍊閃着溫潤的光。
沈聿順手接過項鍊,繞到她身後。
“喬笙首飾那麼多,不差這一條。你現在是特殊時期,保持心情愉悅最重要。”
他動作自然地幫她戴上,甚至還細心地整理了一下她腦後的碎髮。
林念摸着鎖骨上的吊墜,對着鞋櫃上的穿衣鏡左照右照。
“真的好看嗎?我都胖成這樣了,戴甚麼都像個黃臉婆。”
“胡說,孕婦是最美的。”
沈聿語氣溫柔,眼底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就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島臺前。
手裏還端着剛熬好的鯽魚豆腐湯,指尖被燙得發紅。
他們彷彿沉浸在一個絕對封閉的雙人結界裏,完全忘了這個家裏還有第三個人。
我把湯碗重重磕在大理石臺面上。
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沈聿終於轉過頭看向我。
“老婆,飯做好了嗎?念念剛在車上就說餓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視線落在那條項鍊上。
“你把我的週年禮物送給她,問過我的意見嗎?”
沈聿的手懸在半空,表情僵了一瞬。
“一條項鍊而已,你平時又不喜歡戴首飾。”
他很快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念念最近因爲渣男的事天天哭,醫生說孕期抑鬱對胎兒很不好。”
“我們就當做善事,順手逗她開心一下怎麼了?”
林念立刻紅了眼眶,用手背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喬喬,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週年禮物。”
她作勢要去摘項鍊,動作卻慢得出奇。
“我只是覺得肚子裏寶寶一直鬧騰,戴上這個他好像安靜了一點,可能是寶寶喜歡吧。”
“既然你這麼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孕婦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沈聿立刻按住她的手腕,眉頭緊緊皺起。
“摘甚麼摘?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責備。
“喬笙,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她是個孕婦,肚子裏還有一條命,你跟她搶甚麼?”
我的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冷意。
斤斤計較?
這五年來,我陪他從一個月薪八千的業務員,熬到現在的公司合夥人。
爲了攢錢付首付,我連續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當初他攥着我凍得通紅的手,發誓以後要買空全城所有的珠寶店給我。
現在,他卻覺得我在跟一個孕婦搶一條項鍊。
“這是我的東西。”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沈聿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拍在島臺上。
“行了行了,卡你拿去,明天自己去專櫃挑條更貴的行吧?”
“非要在這個時候鬧脾氣,你能不能懂點事?”
林念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喬喬,你別生聿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住在這裏打擾你們。”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就算睡天橋底我也認了。”
她說着就要往次臥走,步子邁得很重。
沈聿趕緊上前扶住她。
“你懷着孕能去哪?這裏就是你的家,我看誰敢趕你走!”
他說這話時,目光是直直盯着我的。
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我沒有去接那張卡,也沒有再爭辯。
只是默默端起那碗已經冷掉的鯽魚湯,倒進了下水道。
清晨的濃情蜜意,終究比不過孕婦的一滴眼淚。
我洗乾淨手,擦乾水漬。
“不喫就算了,早點休息吧。”
我轉身走回主臥,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沈聿安撫林唸的低語,還有林念破涕爲笑的聲音。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和沈聿的共同好友羣。
羣裏,沈聿的兄弟趙愷剛發了一條消息。
【還是聿哥牛逼,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
隨後這條消息被光速撤回。
緊接着趙愷發了個紅包。
【嫂子別誤會,我發錯羣了,說的是我另外一個哥們。】
我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是嗎?
究竟是誰在外面飄着,他們比我清楚得多。
我退回主臥,沒有反鎖房門。
“聿哥,還是你對我好。”門外隱約傳來林唸的撒嬌聲。
“知道就好,這幾天別惹她,她正在氣頭上。”
“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歡那條項鍊嘛。”
“放心,明天我再帶你去買別的。”
這段對話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平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的婚姻,原來早就被蛀空了。
這一刻,我沒有哭,只是覺得這齣戲越來越荒誕了。
明天的事,誰又說得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