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洗漱完換好衣服。
今天是我預約了半個月的無痛胃鏡檢查。
最近半年我頻繁胃痛,嚴重的時候連直起腰都困難。
上週沈聿拍着胸脯保證,不管多忙都會抽時間陪我去醫院。
我剛把病歷本裝進包裏,沈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他連鞋都沒換,外套只穿了一半,神色慌張。
“喬笙,你今天自己去醫院吧,我陪不了你了。”
我拿包的手頓在半空。
“出甚麼事了?”
“念念說她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可能要早產,我得趕緊帶她去市婦幼。”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叫住他。
“市婦幼離這裏有二十公里,最近的區醫院只要十分鐘。”
“如果真的情況危急,應該叫救護車或者去最近的醫院。”
沈聿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着我。
“區醫院的設備哪有市婦幼好?她這是頭胎,出點意外你負得起責任嗎!”
“喬笙,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只覺得一陣好笑。
“我冷血?我做無痛胃鏡需要家屬簽字,你走了我怎麼辦?”
沈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只是個常規檢查,又不是甚麼大手術。”
“你找個護工或者隨便拉個朋友去籤不就行了?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念念現在一個人很可憐,連個依靠都沒有,你一個健全人就別跟着添亂了。”
他說完,再也不看我一眼,大步衝出了房門。
客廳裏傳來林念柔弱的呻吟聲。
“聿哥......我好怕......”
“別怕,我在這,馬上就到醫院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
五年前我做闌尾炎手術。
那時他還在創業初期,項目正處於最關鍵的節點。
但他毫不猶豫地推掉了所有應酬,在病牀前守了我三天三夜。
他說:“錢沒了可以再賺,老婆只有一個。”
如今,他的項目做大了,我的地位卻變成了“別跟着添亂的健全人”。
我獨自打車去了區醫院。
排隊掛號、抽血、等候叫號。
做無痛胃鏡需要全麻,沒有家屬簽字,護士不肯放行。
“姑娘,你這必須得有家屬陪同啊,萬一麻醉出了問題我們沒法交代。”
護士長拿着同意書,面露難色。
我握着筆,手心微微出汗。
“我丈夫......出差了。我籤免責聲明可以嗎?”
護士長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讓我簽了字,並幫我聯繫了一位臨時護工。
麻藥推進靜脈的時候,一種深沉的睏倦感襲來。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腦海中閃過的,竟然是早上沈聿離去時的背影。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麻醉的後遺症讓我頭暈噁心,胃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護工大姐倒了杯溫水遞給我。
“妹子,你醒啦?醫生說你這是重度胃潰瘍,還得觀察一下。”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摸出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一條關心我的信息。
沈聿的聊天框乾乾淨淨,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晚他發的那句【今晚有驚喜】。
倒是我們那個叫“青春不散場”的幾人小羣裏,消息閃個不停。
我點開羣聊。
趙愷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沈聿正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奶茶。
林念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臉甜蜜。
配文是:【陪弟妹產檢,聿哥這準爸爸當得比真爸爸還盡職啊。】
底下有朋友跟着起鬨。
【還得是聿哥,這體貼勁兒絕了。】
【嫂子沒跟着一起去?】
趙愷回覆:【嫂子大忙人唄,聽說今天自己去做甚麼體檢了,也不嫌矯情。】
【就是,孕婦最大,體檢甚麼時候不能做。】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胃裏的痙攣感更加強烈。
“弟妹”。
“準爸爸”。
他們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我強忍着噁心,保存了那張照片,然後退出了羣聊。
既然他們覺得我矯情。
那我就把這份矯情坐實。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不顧護士的阻攔,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時,屋裏空無一人。
空氣裏還殘留着林念常用的那種甜膩的香水味。
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櫃的門。
將平時沈聿最常穿的幾套西裝,以及他那幾塊名錶,全部拿了出來。
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一股腦兒全塞了進去。
接着,我走到客廳,把那個印着梵克雅寶Logo的空首飾盒也扔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把垃圾袋繫了個死結,直接丟到了門外的樓道里。
剛拍掉手上的灰,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沈聿扶着林念,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營養品走了出來。
看到我,沈聿愣了一下。
視線落在我腳邊的黑色垃圾袋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喬笙,你發甚麼瘋?這是在幹甚麼?”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去解那個垃圾袋。
林念驚呼一聲,捂着肚子靠在牆上。
“喬喬,你這是要把我們趕出去嗎?我肚子還疼着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對,我要清理垃圾。”
沈聿看着散落一地的西裝和手錶,額頭青筋暴起。
“你到底有完沒完?念念今天產檢指標不好,我陪她一天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她抑鬱症有復發的傾向?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指着他領口那處蹭上的粉底印。
“體諒你們在醫院走廊裏互相依偎?體諒你這個準爸爸盡職盡責?”
沈聿的表情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
“你跟蹤我?”
“還需要跟蹤嗎?你兄弟的照片都發到羣裏了。”
我拿出手機,把那張照片懟到他臉上。
“沈聿,做戲也要做全套,別把我當傻子。”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那只是趙愷瞎開玩笑!念念當時頭暈,我扶她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無理取鬧是嗎?”
我收回手機。
“我不鬧。”
“帶着你的東西,滾去次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