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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不好,記不住事情。
昨天剛學會的字,睡一覺就會忘。
被沈家認回去那天,媽媽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說,我是她找了十七年的女兒。
爸爸給我買了一百條裙子。
哥哥每天握着我的手,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可我太笨了,總把“沈”字寫錯。
他們卻從來不生氣。
回家的第一百天,哥哥拿來一份文件。
他說,只要我在上面寫好名字,我就永遠是沈家的孩子。
我怕他們不要我,躲在房間裏練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終於把名字寫對了。
哥哥把文件交給門外的律師後,媽媽卻讓傭人收拾了我的行李。
律師笑着恭喜爸爸:
“遺囑條件已經完成,百億信託明天就能解封。”
爸爸長長地鬆了口氣。
“總算不用再哄這個傻子了。”
我站在門後,聽了很久,才慢慢聽明白。
原來他們接我回來,不是因爲想我。
只是因爲遺囑規定,我必須在沈家活滿一百天。
我低下頭,數了數藥瓶裏僅剩的六顆藥。
可醫生說,我本來也只剩七天了。
這樣很好。
他們拿到了想要的錢。
我也不用再擔心被他們丟掉了。
七天以後,我會自己死掉。
......
第二天醒來時,我忘記了昨晚的事。
陽光落在牀邊那條白裙子上。
那是媽媽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她當時紅着眼睛說,我穿白色最好看,像她年輕的時候。
我把裙子抱在懷裏,赤腳跑出房間。
“媽媽。”
走廊裏的傭人嚇了一跳。
她攔住我,神情有些爲難。
“沈小姐,夫人不在。”
“那哥哥呢?”
“少爺也不在。”
我認真想了想,指着書桌上的字帖。
“哥哥昨天說,今天還要教我寫名字。”
傭人望着我,沒有說話。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裏有一道紅色筆跡。
我費力辨認了很久,纔看出是一個“走”字。
可我不記得是誰寫的,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樓下忽然傳來爸爸的聲音。
“她怎麼還沒走?”
我眼睛一亮,抱着裙子跑下樓。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坐在餐廳裏。
桌上擺着很多菜,卻沒有我的碗。
我在沈家住了一百天,已經知道自己笨,所以沒有立刻過去。
我先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才乖乖坐到媽媽身邊。
“媽媽,今天爲甚麼沒人叫我喫飯?”
媽媽的手僵了一下。
爸爸放下咖啡杯,冷冷看向傭人。
“誰讓她下來的?”
傭人低下頭。
“沈小姐自己醒了。”
哥哥沈硯嗤笑一聲。
“昨晚聽見要送她走,今天就開始裝傻了。”
我看着他陌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字帖推過去。
“哥哥,我今天還沒有練名字。”
“你已經會寫了。”
他說。
“文件也簽完了,不用再練。”
我愣了愣。
“可是你說,寫會名字,我就永遠是沈家的孩子。”
餐桌上安靜下來。
媽媽避開了我的眼睛。
爸爸皺起眉,像是已經失去耐心。
“寧寧,你已經十七歲了,應該懂事。”
“我們找你回來,給你喫、給你穿,還請醫生給你看病,沈家沒有虧待你。”
“現在事情辦完了,我們會給福利院一筆錢,你回去以後也不會喫苦。”
我沒有聽懂所有的話。
只聽懂了“回去”。
我緊張地攥住媽媽的衣袖。
“是我昨天寫錯名字了嗎?”
“我可以重新寫。”
“這次我會慢一點。”
媽媽眼圈紅了。
她像以前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我以爲她要留下我,剛想笑,她卻一根一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寧寧,別鬧了。”
“媽媽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聽話一點,別讓我們爲難。”
我懷裏的白裙子掉在地上。
裙角沾到了灑落的咖啡。
我慌忙蹲下去擦。
“對不起。”
“媽媽,我把裙子洗乾淨再走。”
哥哥看着我,臉色越來越難看。
“夠了。”
“你以爲裝成這副可憐樣,我們就會心軟?”
他叫來傭人,讓人把我房裏的東西全部搬走。
裙子、玩偶、全家福,還有他親手寫給我的字帖。
我跟在傭人身後,一件件往回撿。
哥哥奪過我懷裏的相框,重重扔進紙箱。
玻璃碎了。
照片上的我也裂成了兩半。
“這些本來就不屬於你。”
他盯着我。
“從今天起,不許再叫我哥哥。”
我蹲在碎玻璃前,心口忽然疼了起來。
可我不敢拿藥。
我記得藥很貴。
爸爸說過,沈家的錢不能花在沒有用的地方。
下午,我被安排進一樓的傭人房。
我睡了一覺。
醒來後,我又忘記了餐廳裏發生的事。
我推開門,到處尋找爸爸媽媽。
傭人紅着眼睛把我領回去,指了指牆。
那裏不知道甚麼時候貼滿了便籤。
每一張都是我的字。
“不要去餐廳。”
“不要叫沈硯哥哥。”
“白裙子不是媽媽送的,是沈夫人買來哄你簽字的。”
“只剩六天,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我站在牆前,看了很久。
最後看向正中間那張最大的紙。
上面的字被淚水洇開了。
我辨認了三遍,才輕輕念出來。
“他們不是來找我的。”
“他們只是需要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