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突發腦溢血進醫院搶救時,丈夫沈之洲把我關在房間裏,
只因爲我的發小林維舟剛好回國。
"你要是想他,當着我的面打電話,我不攔你。"
我泣不成聲,求他開門:
"沈之洲!求你了,我沒有想林堯。媽媽正在醫院搶救,我要去看她!"
我把手機懟到他臉上,ICU短信紅得刺眼。
他看了一眼,把我手機接了過去,關了機:
"等林維舟走了,我親自送你去。"
我膝蓋砸在地上,攥着他的褲腳,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那是我媽媽,她真的在等我。"
他蹲下來,一根一根擦掉我的淚,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
"你看你,林維舟一回來就這麼激動。"
那天夜裏,我的手機一直響。
我一直跪在門邊,聽着鈴聲從響到停,從停到再響。
直到凌晨三點,徹底沒了動靜。
第二天我站在殯儀館,冷櫃拉出來的那一刻,我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沈之洲從身後抱住我:
"對不起,我補償你。"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轉身走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掉。
原來在他眼裏,一條命比一個謊還輕。
......
"宋星荔,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準備擺到甚麼時候?"
別墅大廳的燈光亮得刺眼。
我剛推開門,沈之洲的聲音就從沙發那邊傳了過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襯衫。
領口微微敞開,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枚銀色打火機。
葉南音就站在他身側,手裏端着一個還在冒熱氣的白瓷碗。
她是我們公司的首席特助,也是沈之洲的學妹。
"星荔姐,你終於回來了。"
葉南音迎上來,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關切。
"沈總等了你一整天,連晚飯都沒喫。"
我沒有理她。
換下被雨水打溼的鞋子,把黑色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手腳冰涼得像是一具已經冷透的屍體。
"啞巴了?"沈之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把眼珠子摳出來,她也活不過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商品報損。
我抬起頭看着他。
看着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沈之洲,她是我的親生母親。"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他輕笑了一聲。
修長的手指撩開我額前溼潤的碎髮,動作溫柔得讓人髮指。
"我知道。"
"但如果你那天沒有急着要出去見林維舟,我們也不至於鬧成那樣。"
你看,他永遠能把所有的罪名,完美地扣在我的頭上。
"是啊,都怪我。"我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達眼底。
"所以你滿意了嗎?"
沈之洲的眼神暗了暗,他似乎很不喜歡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把湯喝了。"他轉頭看向葉南音。
葉南音立刻把那個白瓷碗端到我面前。
"星荔姐,這是我特意用老母雞燉的湯,你這兩天肯定沒休息好,補補身子吧。"
一陣濃烈的黃芪味道鑽進鼻腔。
胃裏瞬間一陣翻江倒海。
"我過敏。"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啊,"葉南音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問過保姆了,保姆說你甚麼都喫的。星荔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她咬了咬下脣,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那天晚上是我給沈總打電話彙報工作,才讓他沒能及時接到醫院的通知......"
"但這真的是公司的緊急項目,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把一通長達三個小時的深夜電話,輕描淡寫地概括爲"彙報工作"。
"我說了,我過敏。"我冷冷地看着她。
"拿着你的東西,離我遠點。"
葉南音的手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湯汁濺在地毯上。
她求助般地看向沈之洲。
沈之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星荔,南音好心給你熬湯,你這是甚麼態度?"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是不是林維舟今天沒去殯儀館陪你,你就把火撒在別人身上?"
又是林維舟。
他的世界裏,彷彿只有這三個字能激起他的情緒。
"隨便你怎麼想。"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轉身往樓上走。
"站住。"
沈之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着慣有的命令口吻。
"把湯喝完再上去,別逼我動手灌你。"
我停在樓梯中央,沒有回頭。
"沈之洲,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施捨一點關心,我就必須感恩戴德?"
我繼續往上走。
推開二樓盡頭那間朝南的客房。
那是媽媽生前偶爾來住時,我特意爲她佈置的房間。
裏面有她喜歡的刺繡抱枕,還有她親手養的一盆君子蘭。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原本溫馨的房間,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小型辦公室。
媽媽的抱枕不見了。
那盆君子蘭也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兩臺巨大的顯示器,和堆積如山的文件。
一件女士的真絲外套,隨意地搭在轉椅上。
"誰幹的?"我的手死死扣着門框。
葉南音踩着高跟鞋走了上來,有些侷促地停在我身後。
"星荔姐,對不起......"
"最近那個海外併購案太急了,沈總說這間房採光好,就讓我臨時在這裏處理數據。"
"你不會介意吧?"
我轉過身,死死盯着她。
"滾出去。"
葉南音臉色一白,後退了半步。
沈之洲剛好走上樓,把葉南音擋在身後。
"你發甚麼瘋?"
他看着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這間房空着也是空着,南音爲了公司的案子熬了三個通宵,用一下怎麼了?"
"空着?"我氣極反笑。
"沈之洲,那是我媽的房間!她屍骨未寒!"
"所以呢?"他走近我,壓低了聲音。
"你要給一間空屋子立牌坊嗎?"
"還是說,你只是借題發揮,爲了掩飾你剛纔在樓下心虛躲避林維舟話題的事實?"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沈之洲,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