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啪"的一聲脆響。
沈之洲一巴掌打掉了我手邊的一個相框。
玻璃碎了一地,相片裏媽媽笑得很溫和,現在卻被裂紋割得支離破碎。
"宋星荔,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試試?"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葉南音在旁邊驚呼了一聲,連忙蹲下去撿那些碎片。
"哎呀,星荔姐,你別和沈總吵了,這相框我都弄壞了......"
她的手指被玻璃劃破了一道細小的口子,立刻滲出血珠。
沈之洲猛地推開我,一把抓起葉南音的手。
"誰讓你碰這些的?"他的語氣裏帶着顯而易見的緊張。
"張媽!把醫藥箱拿上來!"
他拉着葉南音往主臥走,路過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你自己在這發瘋吧。"
走廊裏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把那張照片從碎玻璃裏一點點摳出來。
手指被劃破,血混着灰塵沾在照片上,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以前的沈之洲,不是這樣的。
記憶像生鏽的齒輪一樣轉動。
我們剛結婚那年,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玻璃杯。
他緊張得連鞋都沒穿,光着腳跑過來把我抱到沙發上。
他一點一點檢查我的手指,心疼地說:"以後這種事都不許你碰。"
可是甚麼時候變了呢?
是林維舟回國那年。
林維舟是我爸媽資助過的孩子,和我一起長大。
他出國深造,回國那天,給我帶了一把親手刻的木梳。
就因爲那把梳子,沈之洲徹底變了個人。
他把梳子當着我的面折成兩半,扔進壁爐裏燒成灰燼。
"你那雙握過他的手,以後還要不要抱我?"
從那以後,他陷入了偏執的瘋狂。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儲藏室。
媽媽走得突然,我還有很多遺物沒有整理。
我記得她有一個老舊的樟木箱子,裏面放着她給我求的平安符。
儲藏室的門虛掩着。
我推開門,裏面已經被清空了一大半。
那個熟悉的樟木箱子不見了。
我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心底湧起一陣恐慌。
我跑下樓,在後院的垃圾分類站裏,看到了那個箱子。
箱蓋已經被摔開了。
裏面那些媽媽親手給我織的毛衣、泛黃的日記本,全都散落在污水橫流的垃圾堆裏。
幾隻蒼蠅在上面嗡嗡作響。
我雙腿一軟,跪在垃圾堆旁。
顧不上髒臭,我發瘋一樣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撿。
毛衣已經沾滿了油污。
日記本的紙張被污水泡得發脹,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宋星荔,你又在幹甚麼?"
沈之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到他站在乾淨的迴廊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葉南音手指上貼着創可貼,站在他落後半步的地方。
"哎呀,星荔姐,你怎麼在翻垃圾啊?"
葉南音捂住鼻子,一臉嫌惡。
"那個破箱子我看放在儲藏室裏生蟲了,就讓保潔扔掉了。你想要的話,我賠你個新的就是了。"
"你憑甚麼扔我的東西?"
我死死攥着那件髒透的毛衣,指甲掐進肉裏。
"誰給你的權利碰我家的東西!"
沈之洲走下臺階,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毛衣,扔回垃圾堆。
"爲了幾件破爛,你連沈太太的體面都不要了?"
他掏出一方手帕,強行擦拭我沾滿污泥的手。
"不就是幾件舊衣服,我給你一百萬,你去買一屋子新的。"
我甩開他的手。
"沈之洲,那是她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眼淚也流不出來。
他動作頓住,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人都死了,留着這些破爛有甚麼用?留着讓你天天睹物思人,然後跟我鬧情緒?"
他把髒了的手帕隨手扔進垃圾桶。
"還是說,這箱子裏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比如林維舟送你的定情信物?"
他又來了。
永遠能精準地踩在我的底線上。
"你覺得是就是吧。"
我不再理他,彎腰繼續去撿那個日記本。
沈之洲臉色鐵青。
他猛地踢翻了那個垃圾桶,污水濺了我一身。
"宋星荔,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讓你別撿了!"
他拽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往屋裏拖。
"你就算把這堆垃圾喫下去,她也回不來了!"
我被他拖拽着,踉蹌地跟在他身後。
葉南音站在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沈總,你輕點,星荔姐身子弱......"
"閉嘴!"沈之洲冷喝一聲。
他把我甩在客廳的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就在這待着,哪也不許去。"
他轉身對保鏢吩咐。
"看好她,如果她再敢去碰那堆垃圾,你們就全部滾蛋。"
我靠在沙發上,看着他絕情的背影。
這就是我曾經拼了命也要嫁的男人。
"沈之洲。"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會後悔的。"我輕聲說。
他冷笑了一聲。
"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認識了林維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