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公林衍總說想帶我去看世界盃。
每次我都因爲工作錯過,他從不抱怨,只安慰我:
"沒事,下次一起。"
這次他又提了,我看了眼日曆,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提前請了假,買了最貴的內場票,想偷偷出現在他身邊。
場館裏人山人海,我踮着腳在觀衆席找他的身影。
大屏幕突然切到觀衆互動環節。
鏡頭掃過一對情侶。
男生側臉我太熟悉了,那件黑色衛衣還是我上週給他買的。
他摟着身邊短頭髮的女孩,兩個人對着鏡頭笑。
彈幕刷滿了"在一起"。
女孩轉過頭,踮腳親了他。
他沒躲。
甚至低下頭,配合着加深了那個吻。
全場起鬨歡呼,三萬人見證這一幕。
我站在第三排過道上,手裏的應援燈牌掉在地上。
原來他從不抱怨我的缺席,不是因爲體貼,而是因爲慶幸。
慶幸我沒有來打擾他的另一場人生。
這場票價五位數的內場秀確實精彩,足夠讓我徹底看清這段長達五年的笑話。
......
"婉予?"
電話那頭傳來林衍壓低的聲音,帶着他慣有的溫潤。
"你怎麼這個時間打過來了,不是在封閉培訓嗎?"
我站在場館出口的冷風裏,看着玻璃幕牆上轉播的巨大畫面。
屏幕裏的他,手指正輕輕擦過那個短髮女孩的眼角。
"提前結束了。"
我握着手機,聲音很輕。
"你那邊好吵,在哪兒呢?"
"在公司啊。"
他笑了一聲,語氣裏沒有一絲慌亂。
"技術部那幫實習生在茶水間看球賽,瞎起鬨。我正打算去讓他們小點聲,吵得我報表都看不進去了。"
"是嗎。"
"當然了。"
他又補了一句。
"你那邊風很大?穿夠衣服沒有,別又胃疼。"
大屏幕上的女孩舉起手裏吃了一半的棉花糖,喂到他嘴邊。
他偏頭咬了一口,眉眼彎彎。
"我穿得很厚。"
"那就好,我今晚可能要通宵對數據,你早點休息,別等我了。"
"好。"
我掛斷了電話。
晚上十一點,我推開家門。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照出鞋櫃上並排擺放的拖鞋。
一切都沒變。
我走到客廳,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白色的智能掃地機器人上。
上個月我出差前,林衍買回來的。
"你總是掉頭髮,以後我不在家,就讓它替我照顧你。"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掏出手機,點開關聯的智能家居APP。
這個軟件我從來沒點開過,因爲林衍說他會在他的手機上設置好定時清掃。
我點進"清掃記錄"。
滿屏的運行日誌,精確到每一分鐘。
視線停留在昨天。
昨天是週三,我培訓的第二天。
下午兩點,掃地機器人啓動。
兩點四十分,清掃被手動暫停。
位置顯示在主臥牀邊。
暫停時間長達三個小時。
五個小時後,掃地機器人再次啓動,回充。
我滑動屏幕,前天、大前天。
只要我不在家的日子,它總會在下午兩點多被停在主臥。
門外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我按下手機鎖屏,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指紋鎖轉動。
林衍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包裝精緻的紙袋。
"怎麼還沒睡?"
他換上拖鞋,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走過來自然地摟住我的腰。
"不是說早點休息嗎?"
一股極淡的甜味鑽進我的鼻腔。
不是香水,是棉花糖的味道。
"喝口水就睡。"
我沒有掙脫,低頭喝水。
"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蟹黃包,你不是最愛喫嗎?"
他順手把我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我特意繞路去買的,排了半個小時隊呢。"
城南在市區,球場在郊區。
他確實繞了很遠的路。
"你不是在公司通宵對數據嗎?"
"主管看我太累,讓我把剩下的帶回家做。"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一副疲憊至極的模樣。
"爲了咱們的首付,辛苦點也值了。"
首付。
戀愛五年,結婚兩年。
我們一直租房子住,他說要把錢攢着買套大平層,讓我過好日子。
"林衍。"
"嗯?"
"你衣服上怎麼有熒光粉?"
我指了指他黑色衛衣的領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神色未變。
"估計是剛纔排隊買包子的時候,旁邊有個拿應援棒的小孩蹭到的吧。"
他脫下衛衣,隨手扔進髒衣簍。
"我去洗個澡,這衣服你明天幫我送乾洗吧,別手洗了,傷手。"
浴室裏很快傳來水聲。
我走到髒衣簍前,拎起那件衛衣。
領口內側,不僅有熒光粉。
還有一根淺棕色的短髮。
很短。
我一頭黑髮,長及腰際。
我把那根頭髮捻在指尖,放進了一個透明的小自封袋裏。
水聲停了。
林衍裹着浴巾走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着我。
"怎麼一直站着?"
"蟹黃包涼了。"
"我用微波爐給你熱熱?"
"不用了,不想吃了。"
我把衛衣扔回簍子裏,轉身往臥室走。
"我困了,先睡了。"
他在背後叫住我。
"婉予,你是不是因爲我今晚沒陪你,生氣了?"
我停下腳步。
"沒有。"
"等忙完這陣,下次一定帶你去看球賽,好不好?"
"好。"
我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