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鍋鏟碰撞聲。

我換好職業裝走出去，林衍正把煎好的雞蛋裝盤。

"醒了？時間剛剛好。"

他把熱牛奶推到我手邊。

"今天下雨，降溫了，多穿點。"

我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裏多了一條紅繩。

很細，編法粗糙，中間墜着一顆小小的桃木珠。

"這是甚麼？"

我用勺子攪動牛奶。

他順着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昨天去買包子，路邊有個老奶奶在賣，非拉着我說能保平安。"

"我看她怪可憐的，就買了一條。"

他剝了一個雞蛋，放在我碟子裏。

"十塊錢，買個心安嘛。"

"你以前從不信這些。"

"這不是天天加班，圖個吉利嗎。"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對了，今晚趙齊組了個局，慶祝他新公司開業，讓我一定帶你過去。"

趙齊是他大學室友，一直拿他當親大哥看。

"我今晚要加班。"

"推了吧，婉予。"

他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我有個漂亮老婆，你總不露面，他們還以爲我把你藏起來了。"

"而且老趙特意叮囑了，說有個新人介紹給大家認識。"

"新人？"

"說是他一個遠房表妹，剛畢業來這邊發展。"

林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咱們就去走個過場，喫完就回來。"

我看着他平靜的眼睛。

"好。"

到了公司，我打開電腦。

桌面上放着林衍給我的一張副卡。

他說這張卡隨便我刷，他的工資都在裏面。

我從未查過賬單。

我點開銀行官網，輸入了卡號和密碼。

近三個月的流水彈了出來。

沒有甚麼異常的大額消費。

除了每週固定有一天，在市區一家名叫"雲端"的情侶酒店，有一筆兩百元的下午茶支出。

兩百元，不夠開房。

但足夠兩個人在大堂吧坐上三個小時。

我點開酒店官網。

網頁最醒目的位置，寫着一項特色服務：

"高級套房長包客戶，可免費享用大堂吧雙人下午茶。"

長包客戶。

我繼續往下翻流水。

沒有大額房費支出。

但這卡里，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八千元的固定轉賬。

收款人：許櫻。

備註：報表覈算外包費。

八千元，剛好是這家酒店一間普通套房的月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數字。

五年。

我省喫儉用，連護膚品都不敢買貴的，就爲了他口中的"首付"。

而他用這筆首付，在雲端養了一隻金絲雀。

晚上七點，海鮮酒樓。

推開包間門，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喲，衍哥終於把嫂子請出山了！"

趙齊最先站起來，拉開兩張椅子。

林衍攬着我的肩膀走過去，笑着打趣。

"你們嫂子工作忙，哪像你們一天天遊手好閒。"

衆人鬨笑。

"哥，這就是嫂子啊？"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趙齊旁邊傳來。

我轉過頭。

一個穿着白色針織裙的女孩正撐着下巴看我。

短髮，大眼睛，眼角還有沒卸乾淨的亮片殘膠。

"長得真好看，難怪你天天掛在嘴邊。"

她站起來，端起面前的果汁。

"嫂子好，我叫許櫻，趙齊的表妹。"

她的手腕上，帶着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繩。

林衍神色自若地替我拉開椅子。

"坐吧。"

他沒看許櫻，也沒介紹。

"衍哥，你可算來了。"

許櫻順勢坐下，偏頭看着林衍。

"昨天那場球賽可惜了，阿根廷最後居然被反超了，你應該去現場看的。"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趙齊趕緊打圓場。

"櫻子懂甚麼，衍哥昨天在公司加班呢，哪有空看球。"

"是嗎？"

許櫻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我還以爲你去了呢，昨天我朋友在內場，還說好像看到你了。"

她看着我，笑得很甜。

"嫂子，衍哥沒帶你去啊？"

我看着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他要賺錢付首付。"

"哦，首付啊。"

她拖長了尾音，用勺子敲了敲骨碟。

"現在這年頭，畫大餅的男人可多啦，嫂子可得看緊點錢包。"

"櫻子！"趙齊瞪了她一眼。

林衍輕笑了一聲。

"小孩子不懂事，別跟她計較。"

他拿起菜單，遞給服務員。

"清蒸石斑，白灼蝦，再加個海鮮粥。"

都是我愛喫的。

"等等。"

許櫻突然出聲。

"衍哥，我對海鮮過敏呀，一喫就起疹子。"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

"表哥忘了就算了，你怎麼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