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夫君死後,爲了防止無賴夜半翻Q,我花十兩銀子在黑市買了個武夫。
他替我打退無賴,夜夜守着我入眠。
日久生情,我本打算與他成親。
可他卻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封信:
【家中父母病急,待安頓好便來接你。】
不久後,我又收到一封訣別書:
【我如今已是驍騎將軍,不日就迎娶首輔千金,別再尋我。】
後來,流氓發現家中沒有男人,果然開始翻Q。
無奈之下,我掏空家底,花二兩碎銀買了個快斷氣的殘廢。
我悉心將他養好,結果他又說自己其實是微服遇刺的攝政王。
我以爲這二兩銀子又要打水漂,誰料他竟直接將我迎入王府。
直至今日,我正準備爲三日後的婚禮挑些首飾,卻撞見了武夫和他的夫人。
他看着我樸素的衣着,眉頭緊鎖:
“你怎麼在這裏,不是叫你別來尋我嗎?”
沒等我說話,他嘆了口氣:
“罷了,我夫人大度。你一個二嫁的寡婦,就容你從角門進府做個妾吧。”
我簡直要氣笑了:
“將軍莫不是發了癔症?”
“我夫君脾氣不好,若是讓他聽見,當心你的腦袋分家。”
......
金玉閣內靜得落針可聞。
我將手中的紅瑪瑙髮簪重重擱回紫檀木托盤,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賀湛沒有發怒。
他用那雙曾夜夜盯着我看的眼睛,滿含無奈地看着我。
“姜若,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死要面子。”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我洗得發白的棉布裙襬。
“你若真有夫君,他怎會由着你穿成這樣,孤身一人來這京中最貴的金玉閣?”
站在他身側的錦衣女子輕輕掩脣笑了。
她便是首輔千金裴婉。
裴婉親暱地挽住賀湛的手臂,目光卻落在那支我剛放下的髮簪上。
“這位便是姜家姐姐吧?夫君常向我提起你當年收留他的恩情。”
她語調輕柔,彷彿真的在關心一個落魄的舊友。
“既然姐姐看中了這支髮簪,掌櫃的,包起來算在將軍賬上。”
“就當是我這做正妻的,給姐姐進門的一點心意。”
她招了招手。
身後的丫鬟立刻上前,將一錠沉甸甸的黃金不輕不重地磕在櫃檯上。
掌櫃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夫人真是寬厚仁慈。這位小娘子能遇上您這樣的當家主母,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我冷眼看着這對主僕一唱一和。
“我說了,我不做妾,也用不着別人施捨。”
我從懷裏掏出一塊碎銀,用力拍在櫃檯上。
“掌櫃,這支髮簪是我先看上的。勞煩給我包起來。”
掌櫃看了一眼那塊可憐的碎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他用看要飯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這位娘子,您莫不是在說笑?”
“這紅瑪瑙髮簪價值百兩,您這碎銀子連個零頭都不夠。”
掌櫃刻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店裏其他客人都轉頭看過來。
“再說了,裴家大小姐要的東西,這京城裏誰敢搶?”
四周傳來低低的竊笑聲。
賀湛上前一步,擋住那些刺人的視線。
他看着我,眼神裏透着居高臨下的憐憫。
“別鬧了。”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氣我不辭而別。可我如今的身份,正妻之位只能是首輔千金。”
他壓低聲音,語氣如同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婉兒性子溫和,又念舊情。你進府後,她不會虧待你。”
“只要你安分守己,關起門來,我依舊會像在鄉下時那樣疼你。”
我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曾經那個替我打退無賴,爲了給我買個肉包子能在雪地裏走十里地的男人,竟然能把忘恩負義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賀湛,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離了你都活不下去?”
我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我救你,權當餵了狗。別再拿你那套自以爲是的深情來噁心我。”
賀湛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裴婉卻適時地嘆了口氣,柔聲勸解。
“姐姐何必說這般賭氣的話。夫君也是爲了你好。”
“你一個二嫁的寡婦,無依無靠。這京城臥虎藏龍,沒有夫君庇護,你要如何立足?”
她從掌櫃手裏接過包好的髮簪,親自遞到我面前。
“收下吧。明日我便遣人去接你入府。”
我沒有伸手。
丫鬟見狀,直接將盒子強塞進我懷裏。
“我家小姐賞你的,還不趕緊謝恩。”
盒子邊緣劃過我的手背,刮出一道血痕。
我本能地一揮手。
紅木盒子跌落在地。
那支價值百兩的紅瑪瑙髮簪摔在青磚上,斷成了兩截。
金玉閣內瞬間死寂。
掌櫃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潑婦。這可是百兩銀子啊。”
裴婉看着地上的斷簪,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若是不願,直說便是,何苦糟蹋夫君的一片心意。”
賀湛徹底冷了臉。
他彎腰撿起那截斷裂的瑪瑙,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姜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髮簪的錢我替你賠了。但你這驕縱的脾氣,進府前必須改掉。”
他攬住裴婉的肩膀,轉身往外走。
臨出門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明日申時,我會派一頂小轎去城南的破院接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看着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我撿起櫃檯上的碎銀,轉身走出金玉閣。
秋風吹過長街,帶來一絲涼意。
我並沒有回城南的小院,而是朝着城北的鐵匠鋪走去。
謝玄曜說他有事要辦,讓我先去挑首飾。
如今首飾沒買成,我還得去催一催大婚用的龍鳳燭臺。
街邊的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路過一個包子鋪時,熱騰騰的白汽模糊了我的視線。
恍惚間,我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時的賀湛還只是個在黑市上無人問津的武夫。
他滿身是傷,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縮在牆角。
我花了十兩銀子,掏空了父母留下的所有積蓄,將他帶回了家。
我給他熬藥,給他縫衣,把最好的一口喫食都留給他。
他曾跪在我的牀前,握着我的手發誓。
他說若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定要用八抬大轎娶我過門,讓我做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可後來他真的飛黃騰達了,卻只肯給我一頂從小門抬進去的小轎。
我閉上眼睛,將那點酸澀壓回心底。
都已經過去了。
我如今有了謝玄曜,那個連命都可以交給我的人。
我收緊衣領,加快了腳步。
鐵匠鋪的老闆見我來了,立刻迎上前。
“姜小娘子,您定的燭臺已經打好了。剛想給您送過去呢。”
我付了尾款,抱着沉甸甸的燭臺往回走。
城南的巷子依舊狹窄破舊。
可等我走到自家院門前時,卻發現大門敞開着。
院子裏站滿了陌生人。
幾個粗壯的婆子正將我屋裏的東西往外搬。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你們在幹甚麼?”
我衝進院子,護住一個剛被扔出來的紅木箱子。
那是謝玄曜留給我的聘禮箱。
一個穿着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從屋裏走出來。
是賀湛的管家,林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