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林伯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笑眯眯地看着我。
“姜姑娘，您可算回來了。”
他指了指院子裏堆積如山的雜物。
“侯爺吩咐了，這地方又破又冷，配不上姑娘。這些破銅爛鐵就不要了，免得帶進侯府沾了晦氣。”
我死死盯着他。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
林伯嘆了口氣，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
“姑娘，您怎麼還不明白侯爺的一片苦心呢？”
“您一個弱女子，住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萬一再遇上流氓怎麼辦？”
“侯爺已經在府裏爲您備好了單獨的院子，喫穿用度全按主子的份例走。您過去就是享福的。”
我冷笑一聲。
“享福？是去給別人端茶倒水，還是去跪在正妻面前立規矩？”
我將懷裏的龍鳳燭臺放在石桌上。
“帶着你的人，滾出去。我這裏不歡迎你們。”
林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朝那幾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姑娘既然捨不得這些舊物，那老奴就幫姑娘清理清理。”
一個婆子走上前，一腳踢翻了牆角的炭爐。
灰燼散落一地。
緊接着，她又抱起一個陳舊的陶罐，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院子裏迴盪。
那是賀湛病重時，我爲了給他熬藥，連夜給繡房做活換來的藥罐。
我曾爲了守着這罐藥，熬紅了雙眼。
如今，它碎成了一地齏粉。
我眼眶發熱，猛地推開那個婆子。
“住手！”
婆子順勢退後兩步，並沒有還手。
林伯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做派。
“姑娘息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侯府裏有上好的紫砂藥銚，這種粗劣的陶罐，實在上不得檯面。”
他走到那個紅木箱子前，伸手想要掀開蓋子。
“這裏面裝的又是甚麼破爛？不如一併扔了。”
我一把按住箱蓋。
“別碰它。”
這是謝玄曜給我的。
他說過，這裏面的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
林伯看着我緊張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姑娘莫不是還在指望那個被您撿回來的殘廢？”
“侯爺早就派人查過了。城西的混混都說，您前陣子帶回來一個斷了腿的乞丐。”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惋惜。
“您就算爲了跟侯爺賭氣，也不該自甘墮落到這種地步。”
“那等低賤之人，如何能給您依靠？”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是乞丐。他是我的夫君。”
“我們三日後便要成親。”
林伯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成親？就憑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
他環顧四周。
“既然馬上要成親，怎麼不見那廢物的蹤影？莫不是拿了您的銀子，跑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謝玄曜出門辦事了。等他回來，定要你們好看。”
林伯不以爲然地笑了笑。
“那老奴就在這裏等着，看看那個廢物能翻出甚麼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