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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開始收拾東西。
剛走到客廳,便聽見媽媽憂心地問:
“曉雲說要搬出去,她一個人在外面能照顧好自己嗎?”
沈鈴輕聲安慰她:
“姐姐最近在準備考博,搬到學校附近也好,安靜,還省得每天來回跑。”
“要是錢不夠,我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費分給她。”
爸爸嘆了口氣。
“你就是太替她着想。”
“這些年她總覺得我們偏心你,可你甚麼時候跟她爭過?”
我看着沈鈴,手緊緊攥緊。
她穿着新買的裙子,手腕上戴着一隻白玉鐲。
那都是她用我的生活費買的。
我之前發燒,給她打電話,想借兩百塊治病。
她卻讓我磕頭求她。
磕到她滿意了,才從包裏抽出五十塊扔在地上。
可在爸爸媽媽眼裏,她依舊是那個處處忍讓、恨不得把一切都分給我的好女兒。
我掐緊掌心,直到指甲陷進肉裏,才推門走了進去。
三個人同時朝我看過來。
媽媽瞥見我手裏的紙箱,立即起身。
“房子已經找好了?怎麼不等我們替你看看?”
爸爸看向我的目光則也多了幾分關心。
“缺甚麼儘管跟家裏說,每週也要回來喫飯,別一讀起書就甚麼都不顧。”
我停了一下,看向他們,眼神裏是最後的一點期望。
“爸,媽。”
“牧行舟真的死了嗎?”
客廳驟然安靜。
爸爸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
媽媽很快走到我面前。
“怎麼突然問這個?”
“昨晚夢見他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他在夢裏告訴我,他一直都活着。”
媽媽的神情僵了一瞬,隨即拍了拍我的手。
“夢都是反的。”
“行舟已經走了三年,你親手送他進的墓園,怎麼可能還活着?”
爸爸也沉下臉。
“別再胡思亂想。”
“你要是真放不下,過幾天我們陪你去看看他。”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緩慢壓住。
這是我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他們還是選擇繼續騙我。
我輕輕抽回手,指尖冷得發麻。
“不用了。”
“我會搬出去,戶口也會盡快遷走。沈家給我的都留在房間,我一樣都不帶。”
爸爸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瘋了?突然鬧着跟家裏劃清關係算甚麼?”
“我們找了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把你接回來,就因爲我們多疼鈴鈴一點,要跟親生父母斷絕來往?”
我咬緊下脣,等那陣酸意壓下去,纔開口:
“你們多疼她一點?”
“從我回到沈家開始,你們給她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媽媽紅了眼睛。
“曉雲,我們是虧欠鈴鈴,所以難免多照顧她一些。”
“可你也是媽媽的女兒,怎麼能說不要我們就不要了?”
我沒有繼續爭吵的力氣了。
不顧他們的罵聲,轉身就準備離開。
突然,沈鈴捂住胸口,臉色迅速白了下去。
“媽,我好難受......”
媽媽立刻轉過身。
爸爸也衝過去扶住她。
“鈴鈴!”
到了醫院,沈鈴被推進檢查室。
媽媽在門口急得不停掉眼淚,爸爸一遍遍催護士進去問情況。
醫生拿着檢查結果出來時,臉色凝重。
“病人本來就有心臟病,懷孕後身體負擔太重,必須儘快安排手術。”
“但她是特殊血型,醫院現有儲備不夠。”
媽媽猛地看向我。
我和沈鈴恰好是同一種血型。
“曉雲,你幫幫鈴鈴!只是抽一點血,沒事的!”
我看着她焦急的臉,指尖一點點變涼。
三年前,牧行舟假死出事後,她也是這樣抓着我,求我好好照顧沈鈴。
如今連她開口求我的語氣,都沒有變。
我慢慢抽回手。
“我不願意。”
爸爸愣住。
媽媽紅着眼抓住我的手。
“鈴鈴還在裏面,肚子裏還有孩子。你真要眼睜睜看着她出事嗎?”
搶救室的門恰好打開。
沈鈴被推出來時臉色慘白。
聽見爭執,她虛弱地拉住媽媽。
“別逼姐姐。”
“她不願意就算了,我不能爲了自己傷害她。”
媽媽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到這個時候,你還在替她着想。”
爸爸看我的眼神也徹底冷下去。
“她處處讓着你,現在只需要你抽一點血,你都不肯?”
我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閉了閉眼後才說道。
“不肯。”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焦急的爭吵。
“先生,你不能進去!”
“讓開,我未婚妻在裏面!”
那道聲音穿過門板。
媽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爸爸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牧行舟衝進走廊。
“鈴鈴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他也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
牧行舟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