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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
我翻出那臺舊平板,聯繫了曾替花店審過合同的律師顧寧。
顧寧說:"先拿回證件,到區裏的婚姻調解中心,我在那等你。保存他限制你自由的所有證據。"
我換上備用假肢,出了門。
調解中心門口,我看見了江曼。
還有夏安。
江曼抱着一個檔案袋,當着大廳裏十幾個人的面,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知顏,六年前的事,是我的錯。我願意補償你。"
她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不是認罪書。
是諒解書。
上面寫着:沈知顏自願接受賠償,放棄追究,承認六年前事故爲普通交通意外。
"我不籤。"
"撲通",江曼跪下了。
哭得梨花帶雨。
"知顏,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只是想讓我的女兒有一個正常的家。"
夏安扶着她,轉向圍觀的人,開始講三年前的事。
"你們不知道,她當時拿着一瓶不明液體去堵江曼,要不是我攔着......"
她只說了這一半。
後半截......她們聯手僞造死亡和植物人騙局......一個字沒提。
有人認出了陸廷州的名字,開始拍視頻。
"就是那個照顧殘疾老婆好幾年的陸總?"
"這女的不知足啊,人家舊愛都跪了還不放過?"
我剛轉身,江曼硬把諒解書塞過來,腳尖死死踩住我假肢的固定帶。
假肢被她這一踩,扯脫了位,連帶着殘肢傳來一陣劇痛。
倒下時我本能地推開她的手,江曼順勢撞上展示架,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陸廷州衝過來,直接越過同樣倒地的我,將江曼緊緊護在懷裏,噓寒問暖。
確認她"沒事"後,他才轉向我。
"你的假肢鬆了,會傷到你。"
當着所有人的面,他溫柔地解開我假肢的卡扣。
一扣、兩扣、三扣。
然後他把假肢遞給身後的助理。
我只剩一條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抱起江曼,從我身邊經過。
低聲說了一句:"曼曼心臟不好,你明知道甚麼最能傷她,還要鬧到這裏?"
"我的腿就是她撞沒的。"
"她已經用三年隱姓埋名償還了。"
周圍人用手機錄着。
畫面是:陸廷州溫柔地替殘疾妻子拆假肢以防她傷人,然後抱起被推倒的前女友送醫。
視頻被掐頭去尾傳上網。
標題是:"殘疾原配當衆逼丈夫舊愛下跪。"
當天下午,花店收到三十多個辱罵電話。
合作客戶要求退單。
有人往店門口潑了紅漆。
砸毀了櫥窗裏那一整排白***蘭......我苦心經營多年的招牌花。
夏安匿名接受了一個本地博主的採訪,
說她當年爲了阻止我傷人"吞了藥",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我的康復醫生周敘白趕到調解中心時,我還坐在地上。
他把外套蓋在我裸露的殘肢上,只說了一句:
"陸廷州向調解中心提交了那份監護評估申請。要證明你沒有獨立處理婚姻和財產的能力。"
我看到評估材料的最後一頁。
證明我長期具有攻擊傾向的簽字人。
是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