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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女兒死後的第十天,本該墜崖身亡的家人們竟回來了。
他們有說有笑,只等着看我被養姐的這場“車禍整蠱”嚇哭。
這並不是養姐第一次拿我們母女取樂。
前年,她把女兒的防過敏藥藏起來,去年又在深夜把我們反鎖在漆黑的地下室。
爸媽和丈夫總笑着護她:
“一家人開個玩笑而已,你別玩不起。”
可今年女兒幼兒園畢業,養姐異常安靜。
當我提出一家人自駕遊慶祝時,他們竟全都答應了。
我以爲,他們終於願意認真愛我們母女一次。
後來大巴車失控墜崖,我以爲是我強求的旅行害死了全家。
我在懸崖邊枯坐了一整夜,最後抱着五歲的女兒跳了下去,去陪他們。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養姐掩脣笑:
“妹妹現在肯定以爲我們都死了,躲在哪兒哭慘了吧?”
母親無奈道:
“誰讓她非鬧着去自駕遊,喫點教訓也是活該。”
父親冷哼一聲:
“再晾她幾天,看她以後還敢不敢爭風喫醋。”
丈夫語氣淡淡:
“這次她吃了教訓,總該學乖了。”
“等她懂事了,我們再把自駕遊給她補上。”
他們還在等我被逼到絕境,帶着孩子回去做他們心目中的乖女兒和好妻子。
可他們不知道,我和女兒,早就不在了。
......
門鎖轉動時,我正牽着囡囡飄在客廳上方。
林璟舟推開門,先側身替林知夏擋住門框。
“知夏,小心臺階。”
他的聲音還是從前那樣溫和。
林知夏挽着他的手臂,笑着走進來。宋父宋母跟在後面,手裏還提着從度假山莊帶回來的水果。
屋裏沒有開燈,滿地沒有收拾的紙錢,還有那雙囡囡的粉色小鞋。
林璟舟掃了一眼,眉頭輕輕皺起。
“晚意脾氣還是這麼大,連囡囡的鞋子都不收拾,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站在他面前,他卻看不見我。
囡囡抓着我的手,小聲問:“媽媽,爸爸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沒有回答。
供桌上擺着四個黑白遺像,遺像前放着一盤草莓。
草莓已經爛透,汁水順着盤沿流下來,屋裏滿是腐臭味。
那是囡囡出事前,抱在懷裏不肯鬆手的草莓。
她當時一直哭着說,要留給爸爸喫。
宋母捂住鼻子走過去,拿手帕扇了扇。
“這個死丫頭,不僅咒我們死,還弄得屋裏一股臭味!我看她是想造反!”
囡囡往我身後躲。
林知夏看着那幾張遺像,故意縮了縮肩膀。
“璟舟,妹妹是不是太恨我了?早知道她會布這種嚇人的靈堂,我就不提議開這個玩笑了。”
她說完,手指抓緊了林璟舟的袖口。
林璟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不是你的錯,知夏。晚意就是被我慣壞了,遇到一點小事就喜歡上綱上線。這次讓她長長記性,以後她就不會動不動就喫醋鬧脾氣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可每個字都落在我身上,像一把鈍刀。
宋父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她身上沒帶幾塊錢,帶着個拖油瓶能去哪?估計就躲在樓上臥室裏,豎着耳朵聽我們說話呢。”
囡囡的身體縮了一下。
“媽媽,外公又罵我是拖油瓶......”
我捂住她的耳朵。
可她已經死了,聲音還是鑽進了她的魂魄裏。
林璟舟沒有阻止宋父。
他走到供桌前,目光停在自己的遺像下。
那裏壓着一把碎裂的木梳。
木梳是他親手雕給囡囡的。囡囡每天睡覺前,都要讓他替自己梳頭。
林璟舟彎腰撿起木梳,指腹摸過上面的裂痕。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依舊溫和。
“我費心給囡囡做的東西,她居然拿來擺靈堂。看來這次,得讓她好好反省一下,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和母親了。”
我看着他手裏的木梳,想起囡囡臨死前抱着我說,爸爸一定會來接她。
她從懸崖上跳下去時,手裏還攥着那顆沒來得及送出的草莓。
林璟舟把木梳放進口袋,轉身朝樓梯走去。
林知夏跟在他身後。
“璟舟,妹妹會不會真的想不開?”
“她只是鬧脾氣。”
“可她把家裏弄成這樣,看起來好嚇人。”
“她想讓我心疼,我不會再上當。”
他說得平靜,彷彿樓上的人只是躲起來撒嬌,而不是已經死了十天。
我牽着囡囡跟到他身邊。
林璟舟走到主臥門前,抬手敲了敲。
“晚意,別鬧了,開門。”
裏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語氣仍舊耐心。
“我知道你在裏面。先出來喫點東西,有甚麼話我們慢慢說。”
囡囡仰頭看着他。
“爸爸,我在這裏。”
林璟舟聽不見。
他握住門把手,輕輕往下一壓。
門沒有打開。
父親在樓下喊:“她把門反鎖了!璟舟,別慣着她,直接撞開!”
林璟舟沒有立刻動手。
他俯身貼近門縫,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門縫裏,滲出一股黴味。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林璟舟的手停在門把上。
下一刻,他抬起頭,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