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在沒有炭火的冷帳裏,熬了三天。
孟延厲果真說到做到,王帳外重兵把守。
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許來給我醫治。
第四天,帳簾終於被掀開。
進來是他那位新晉的平妻烏雅。
她的身後,跟着她的親哥哥。
手握大漠三分之一兵權的左谷王,扎格。
烏雅手裏把玩着一個小巧的陶罐。
那是我拿嫁妝跟南境行商換來的雪蓮和藏紅花。
我熬了整整三天,才提煉出這一小罐拔寒膏。
本想在寒冬降臨前,治他當年爲救我而廢了半條胳膊的舊傷。
“姐姐藏得好深。”
烏雅嬌笑着。
“若不是搜帳,我還不知道姐姐竟偷偷配了這種毒藥,想謀害大汗。”
我靠在牀榻上,只平靜地看着她。
“那是治他手臂舊傷的藥。”
“是嗎?”
烏雅輕笑一聲,當着我的面,手腕一鬆。
陶罐砸的四分五裂。
我的心口隨着那聲脆響,抽搐了一下。
她餘光瞥見帳外的動靜,拔出腰間的匕首。
在扎格驚愕的目光中,她在自己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
然後將帶血的匕首塞進我手裏,順勢跌坐在地。
“姐姐!你爲甚麼要S我!”
烏雅適時地痛呼出聲,淚如雨下。
帳簾被掀開。
伴隨着外頭的風雪捲入的,是孟延厲的身影。
“大汗!你看看大閼氏做的好事!”
扎格怒吼出聲,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我妹妹好心來看望她,她竟下此毒手!”
“大汗今日若不給我扎格一個交代,我絕不答應!”
孟延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看到了我慘白的臉,看到了我衣下透出的血跡。
也看到了我顫抖着握不住匕首的手。
孟延厲是統御草原的狼王,他絕頂聰明。
他知道我是清白的。
我看着孟延厲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向我。
“阿黎!”
他嗓音喑啞。
“你太讓我失望了。”
“交出匕首,給烏雅跪下認錯。”
孟延厲一字一頓地命令。
“孟延厲,你明知道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平靜地看着他。
他下頜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汗!認錯有甚麼用?”
“按規矩,當斷其一指!”
扎格在背後咄咄逼人。
孟延厲轉身,用狠厲的目光逼視扎格:
“本汗的女人,輪不到你來定罪!”
可轉過頭,他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奪下我手中的匕首。
“阿黎,聽話。”
他壓低了聲音,哀求地咬牙切齒。
“認個錯,我能保住你。”
我沒有掙扎,從牀榻上翻了下來。
我雙膝一彎,跪在了那灘混着藥膏的泥水裏。
“對不起。”
我看着烏雅,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是我狠毒。”
孟延厲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我起來:
“阿黎......”
“大汗,既然大閼氏認錯了,這件事便罷了。”
扎格達到了立威的目的。
滿意地冷哼一聲,扶起烏雅向外走去。
孟延厲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沒有看他,只是低着頭看腰間那串狼骨鏈。
孟延厲,你看到了嗎?
我不鬧了。
因爲,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