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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州離開後,姐姐轉身關上化妝室的門。
“知鴉,你剛纔是甚麼意思?”
我靠在桌邊,把玩着那份不許說話的承諾書。
“誇他衣服好看。”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的語氣第一次重了。
“今天所有媒體都在外面。”
“陸家的長輩也來了。”
“你隨口一句話,可能會毀掉兩家的婚事。”
她說的是兩家的婚事,不是她的婚事。
看來這件婚紗裏,除了我姐,還塞着宋氏的債務、八十億注資和幾千人的飯碗。
裙撐確實夠大。
我將承諾書推給她。
“姐,婚前協議我能看看嗎?”
她眼中的失望更深。
“你不相信庭州?”
“你信嗎?”
“我當然信。”
她回答得太快。
人在說真話時,往往不急着證明。
只有心虛的人,才喜歡在句尾加感嘆號。
姐姐避開我的目光,將桌上的首飾盒重新擺正。
“庭州爲了幫宋氏,抵押了自己名下的海外基金。”
“他沒必要騙我。”
“而且爸爸和大哥已經找人查過他的身份。”
我想起大哥請來的那位調查員。
那人曾是陸庭州父親公司的職員。
拿陸家的錢,查陸家的兒子。
這跟讓貓給魚塘做庫存盤點沒甚麼區別。
“調查報告誰給的?”
“陳叔。”
“誰介紹的?”
“庭州。”
姐姐終於不耐煩。
“宋知鴉,你是不是非要在今天挑出問題?”
“因爲你說誰有問題,誰最後都會倒黴,所以現在所有人都怕你。”
“可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你看得準,而是你根本見不得別人好?”
這句話落下,我半天沒出聲。
小時候,她從沒把我叫作喪門星。
如今她要結婚,第一個防的人卻是我。
門外有人敲門。
繼母秦嵐端着一碗甜湯進來。
她是姐姐的親生母親,也是把我養大的女人。
我母親去世後,她沒有苛待過我。
甚至爲了治好我的“烏鴉嘴”,帶我看遍了心理醫生和算命大師。
醫生說我觀察力過強。
大師說我命裏帶煞。
全家選擇了收費更貴的那個答案。
“明薇,別和妹妹生氣。”
秦嵐將甜湯放到我面前。
“知鴉也是擔心你。”
她摸了摸我的頭,溫柔地勸我。
“但今天不一樣。”
“宋氏真的輸不起了。”
“就算你看見甚麼不對,也等婚禮以後再說,好嗎?”
婚禮以後。
等姐姐簽完婚前協議。
等宋氏把核心資產拿去擔保。
等陸庭州拿到八十億授信。
真要等到那時,我再說甚麼,大概只能算案情覆盤。
我拿勺子攪着甜湯。
“阿姨,如果他說的資產都是假的呢?”
秦嵐的手頓住。
“你有證據嗎?”
“正在找。”
她長長鬆了口氣。
“沒有證據,就不要胡說。”
“庭州知道你這個毛病,不和你計較。”
“可陸家其他人未必有這麼好的脾氣。”
我舀起一顆紅棗塞進嘴裏。
陸庭州當然不和我計較。
半個月前,我帶着口罩混進他的另一場婚禮。
他忙着交換戒指,沒空看清伴娘席上多了誰。
秦嵐見我不再說話,替我披上外套。
“儀式快開始了。”
“你坐最後一桌。”
“無論司儀讓大家說甚麼,你都不要開口。”
“鼓掌也輕一點。”
“別把庭州嚇着。”
我點點頭。
大喜日子。
確實不能把新郎嚇跑。
畢竟另外三位新娘,正堵在來酒店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