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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貢獻券實行第一天,我和晚晚掙了四十五張。
疊被子五張。
擦桌子五張。
整理玩具十張。
幫媽媽拿拖鞋,三張。
陪爸爸看財經新聞,二十張。
最後一項是晚晚定的。
她說爸爸都破產了,還堅持看財經新聞,一定很需要精神鼓勵。
喫晚飯時,李姨端上了牛排和奶油蘑菇湯。
我沒敢動。
晚晚也只喝了半口水。
媽媽奇怪地問:
“今天的牛排不喜歡?”
晚晚看了看盤子,又摸了摸口袋裏的貢獻券。
“一塊牛排要多少張?”
媽媽笑了。
“正餐不要券。”
我和晚晚都明白了。
不要券,不代表不要錢。
只是爸爸媽媽捨不得告訴我們。
我拿起刀,把牛排分成四份。
“我今天喫一份,剩下的明天、後天、大後天喫。”
晚晚立刻把自己的盤子推過來。
“我不愛喫肉,都給你。”
她以前一頓能喫兩塊小牛排。
我知道她在撒謊。
我又把盤子推回去。
“我在鄉下喫過肉,你沒喫過苦。你喫。”
“可你剛回家,更應該喫。”
“你比較瘦。”
“你比我矮。”
我倆推了半天,牛排差點滑到桌下。
爸爸終於按住盤子。
“停。”
他皺着眉看我們。
“一人一塊牛排,至於開競標會嗎?”
我趕緊搖頭。
“爸爸,我們不爭。”
晚晚也紅着眼睛解釋:
“我們關係特別好。”
爸爸看了媽媽一眼。
那眼神大概是在問:關係太好是不是也得管?
晚上,媽媽給我們買了兩條新裙子。
晚晚看到吊牌上的價格,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認識那麼大的數字,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很貴。
我們連夜把裙子裝回袋子,還在外面套了三層塑料膜。
第二天,媽媽問我們爲甚麼不穿。
晚晚認真回答:
“保存得新一點,以後好賣。”
媽媽愣住。
“爲甚麼要賣?”
我搶着說:
“家裏有困難,我們理解。”
爸爸正好從旁邊經過,腳步停了。
“誰家有困難?”
我和晚晚同時閉嘴。
不能拆穿。
要給大人留尊嚴。
我拍拍爸爸的胳膊。
“沒事,我們都知道了。”
爸爸低頭看了我好幾秒。
“你們知道甚麼了?”
“不能說。”
“爲甚麼?”
晚晚一臉沉痛:
“說出來,您會沒有面子。”
爸爸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那天下午,他把媽媽叫進書房。
我路過時聽見他說:
“這兩個孩子最近是不是看了甚麼豪門落難的電視劇?”
媽媽嘆氣:
“可能剛認識,還有點不適應。讓她們多玩幾天就好了。”
我們趴在門外聽完,更難過了。
媽媽都開始用“不適應”安慰自己了。
陸家果然沒救了。
當天晚上,我從儲藏室拖出兩個紙箱。
晚晚把自己的公主牀單鋪進去。
我看了一眼,搖頭。
“太顯眼,容易被搶。”
她咬着牙把牀單翻了個面。
我鑽進去試睡。
不到十分鐘,晚晚也抱着兔子玩偶擠了進來。
“你不是睡牀嗎?”
她摟住我的胳膊。
“以後流浪也要擠,現在先習慣。”
紙箱有點小。
她的腳壓在我肚子上,我的手卡在她脖子底下。
誰都睡不好。
但誰也沒出去。
半夜,媽媽推門進來,看到空蕩蕩的牀,嚇得喊了一聲。
我和晚晚趕緊從紙箱裏鑽出來。
媽媽捂住胸口。
“你們好好的牀不睡,鑽紙箱幹甚麼?”
我剛想回答,晚晚搶先說:
“角色扮演。”
媽媽閉了閉眼。
“你們演甚麼?”
晚晚想了半天。
“《豪門姐妹落難記》。”
媽媽沉默幾秒,轉身出門。
我聽見她在走廊上對爸爸說:
“你女兒想象力太強了。”
爸爸問:
“哪個?”
媽媽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兩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