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昨天老公去接孩子，被其他家長拍到後發在了羣裏。
平時平淡如水的家長羣，現在被果果媽一條消息炸開。
"小魚她爸跟小魚長得也太不像了吧，確定沒走錯班？哈哈哈。"
底下立刻有人接。
"小魚大眼睛雙眼皮，她爸小眼睛單眼皮。"
果果媽順勢接下去。
"基因這東西真奇妙呢，有些孩子像爸爸，有些嘛，算了不說了。"
羣裏哈哈哈刷了一排。
四十多個家長在看。
果果媽最後補了一句
"開玩笑的啦別當真！"
我老公也在羣裏。
他給我發了一個問號。
我盯着屏幕，手指發涼。
她說的是甚麼意思，羣裏的人都懂。
我點開果果媽的朋友圈，翻了三分鐘。
然後把圖片也甩了出來。
"果果媽，你家果果和你老公也不太像呢。"
"倒是跟你們單位那個張主任挺像，開玩笑的，別當真。"
......
"你甚麼意思？"
果果媽的語音消息彈出來，聲音尖得像指甲劃玻璃。
羣裏瞬間安靜了。
剛纔還在刷哈哈哈的四十多個人，全縮了回去。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果果媽又發了一條。
"紀瑤，你這人怎麼回事？我開個玩笑你就上綱上線？"
"大家都在羣裏，誰不知道我性格直，說話沒心沒肺。"
"你這樣子，倒顯得你心虛了呢。"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我最怕的位置上。
我老公程嶼洲的消息又彈過來。
"她說的張主任是誰？"
我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那一瞬間不知道該先滅哪頭火。
羣裏有人開始說話了。
朵朵媽發了個捂臉表情："別吵了別吵了，都是一個班的家長。"
然後是樂樂爸："果果媽就那個性格，紀瑤你別當真。"
言外之意，她可以開玩笑，我不行。
我把手機放下，深吸一口氣。
果果媽叫錢瑩，小魚入園第一天我就認識她了。
當時她主動來加我，說咱倆孩子分在同一組，以後互相照應。
我覺得她熱情，沒多想。
後來才發現她那種熱情有個前提：你得比她差。
小魚拿了才藝展示第一名，她當天就在羣裏說"小魚媽平時是不是給老師送禮了，我家果果明明練了好久"。
我解釋過一次。
她說"我開玩笑的你怎麼這麼敏感"。
第二次我沒解釋。
她說"看吧，心虛了不說話了"。
今天這出，不過是升級版本。
把暗示拉滿，把髒水潑穩，然後用"開玩笑"三個字當橡皮擦。
擦不掉的部分，就變成我的問題。
程嶼洲的第三條消息彈了出來。
"紀瑤，你在不在？"
"羣裏那些話甚麼情況？"
"你跟我說清楚。"
三條消息，沒有一條是"別理她"。
我盯着那個問號看了很久。
他不是在關心我，他是在審我。
手機震動不停。
私聊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
朵朵媽："瑤瑤，你剛纔那話確實有點過了，錢瑩那人嘴碎但沒壞心的。"
樂樂爸："紀瑤你把那條撤了吧，鬧大了對孩子不好。"
小柯媽："姐妹，算了吧，錢瑩她老公在那個甚麼商會的，你別跟她硬碰硬。"
一個人打我一巴掌，所有人來勸我別還手。
理由還特別充分：她力氣大、她背景硬、她性格就那樣。
我慢慢打了一行字發到羣裏。
"我也開玩笑的。別當真。"
原封不動還給她。
錢瑩秒回。
"紀瑤，開玩笑也得有底線。你知道你剛纔那話傳出去甚麼後果嗎？"
"你這是在誹謗。"
"我老公看到了，他說要是你不道歉，別怪他不客氣。"
我差點笑出來。
她能陰陽我，我照着她的模板回一句就成了誹謗。
更妙的是，她連"法律手段"都沒說出口，直接搬出"她老公"。
好一個"別怪他不客氣"。
程嶼洲又發來消息。
"你先在羣裏道個歉吧。"
"別鬧了，孩子還在那上學。"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他沒問過我爲甚麼那樣說，沒問過錢瑩憑甚麼先開口，甚至沒問過我委不委屈。
他只說了一個詞：道歉。
我問他："我爲甚麼要道歉？"
他回："你先低個頭，事情就過去了。"
"錢瑩老公那邊路子廣，沒必要得罪。"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麼多年了，程嶼洲處理問題的方式從來沒變過。
誰鬧得兇，就讓另一個人讓步。
而那個"另一個人"，永遠是我。
羣裏又多了兩條消息。
錢瑩："我等着呢。"
錢瑩："紀瑤，做人留一線。"
我關掉手機屏幕，看着窗外的路燈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打開相冊，把錢瑩朋友圈那幾張截圖，一張張存進加密文件夾裏。
不是現在用。
但早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