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媽媽，果果說我不像爸爸。"
小魚從書包裏掏出水壺，仰着臉看我。
她才四歲半，說話還帶着奶聲，但這句話清清楚楚。
我蹲下來，幫她把外套拉鍊拉好。
"誰跟你說的？"
"果果說的呀，果果說她媽媽說的。"
小魚眨了眨眼，大眼睛裏沒有惡意，只有困惑。
"媽媽，我爲甚麼不像爸爸呀？"
我嗓子眼像被人掐住，半天沒說出話來。
錢瑩連孩子都不放過。
她在家長羣裏陰陽還不夠，還要把話教給自己四歲的女兒，讓孩子去傳。
這樣就算追究起來，她也能說一句"小孩子不懂事隨口說的"。
我抱了抱小魚。
"你像媽媽，也像爸爸，你是最好看的小魚。"
小魚信了，高高興興去客廳看動畫片。
我站在玄關，靠着鞋櫃，緩了好一會兒。
程嶼洲在客廳打電話，聲音不大但我聽得見。
"對，我讓她道歉了......是，她還沒發......我再說說她。"
電話掛了，他走過來。
"你到底甚麼時候在羣裏說一聲？"
我看着他。
"你在跟誰打電話？"
"錢瑩她老公。"
程嶼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喫甚麼。
"人家主動打來的，態度還行，說只要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靠着鞋櫃沒動。
"是她先在羣裏說小魚不像你，暗示我孩子來路不正。你覺得我該道歉？"
程嶼洲皺了皺眉。
"她說是開玩笑。"
"我也說了是開玩笑。"
"你那不一樣。"
他聲音稍微大了點。
"你直接點名了她們單位的人，這性質不一樣。"
我盯着他。
"她暗示我出軌，性質很一樣。"
程嶼洲沉默了兩秒。
"你要是沒做過，怕甚麼？"
這句話像涼水從頭澆下來。
我看着他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程嶼洲，你是不是也覺得小魚不像你？"
他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我問你。"
我聲音很穩，但手在發抖。
"從錢瑩在羣裏說那些話到現在，你有沒有一秒鐘相信過我？"
他張了張嘴。
"我當然相信你。"
"那你爲甚麼讓我道歉？"
他沒回答。
只是把手機屏幕朝我轉了一下。
上面是錢瑩老公發來的消息："程哥，我就當弟妹年輕不懂事，你幫着說兩句就行，別傷了兩家和氣。"
程嶼洲收回手機，看着我。
"你看，人家已經給了臺階。你就說一句'之前開玩笑過分了，抱歉'，七個字，有那麼難嗎？"
七個字。
等於我承認我先犯了錯。
等於錢瑩那些暗示變成了無傷大雅的玩笑。
等於下一次她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反正有人兜底。
我沒說話。
程嶼洲嘆了口氣。
"隨便你，我先去洗澡。"
他轉身進了衛生間。
我站在原地，聽見浴室門關上。
客廳裏小魚在跟着動畫片唱歌。
四歲半的孩子甚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個阿姨在說她不是爸爸的孩子。
不知道她爸爸對這件事的態度是"道個歉就完了"。
不知道她媽媽現在心裏在想甚麼。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柯媽的私信。
"瑤瑤，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傳出去。"
"錢瑩那個人在咱們班級羣裏這樣說你，但其實她自己屁股也不乾淨。"
"她之前跟她們公司一個領導走得很近，我嫂子跟她同事，都知道這事。"
我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小柯媽接着說："但你別跟她硬碰硬，她老公在本地能量大，你小心點。"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然後退出聊天界面。
關掉手機。
不是不想做甚麼，是現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