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妹妹半夜高燒不退,媽媽請來的大師掐指一算。
他說是我八字帶火,衝撞了妹妹的命格。
大雪夜裏,媽媽親手把我鎖在陽臺上。
我連睫毛上都起了雪,指節砸在門上,一聲比一聲輕。
"媽,爸,我真的會死,求你們開門。"
爸爸在屋裏不耐煩地呵斥:
"凍一晚上能死人?別慣着她演戲!"
媽媽冷笑一聲。
"她從小就看不慣妹妹好,就該讓她好好反省。"
可是,爸爸媽媽啊。
我患有罕見的寒冷性蕁麻疹,氣溫一低就會休克。
後半夜,妹妹的燒真的退了。
媽媽隔着窗戶看我,眼裏竟然浮起笑意。
"大師果然沒算錯,就是你在克你妹妹!"
雪覆蓋了我半邊身體,可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我望着屋裏的暖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媽媽,災星死了,妹妹以後是不是就能一直平安?
......
“宋音,你今晚就在陽臺好好反省,甚麼時候妹妹燒退了,你甚麼時候再進來。”
防盜門的鎖舌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媽媽趙玉蘭站在玻璃門內,目光冷得像屋外的冰雪。
室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度。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秋季睡衣。
刺骨的寒風瞬間刀子般割開布料,鑽進我的骨縫。
我雙腿一軟,重重跪在滿是積雪的瓷磚上。
膝蓋接觸冰面的那一刻,皮膚表面立刻冒起成片猩紅的風團。
我是罕見的寒冷性蕁麻疹患者。
這種病不僅會讓我渾身起疹,氣溫驟降時還會引發急性喉頭水腫和休克。
這在醫學上等同於致命的毒藥。
“媽,求你開門。”
我用凍得發僵的指節敲擊玻璃。
不敢太用力,怕惹惱了屋裏的人。
趙玉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面容平靜。
“別裝出一副快死的樣子,大師說了,你八字帶火,這點冷凍不死你。”
“你要是真有悔過之心,就老實待着,把你身上的邪火去一去。”
她說完轉身走向臥室,去照看她最心愛的二女兒宋雪。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着粗氣。
每一次呼吸,冷空氣都像砂紙一樣摩擦着我的氣管。
手臂上的紅斑已經連成一片,腫脹發亮。
一種窒息感正從胸腔深處慢慢往上蔓延。
我拼命抓撓着脖子,試圖緩解那種閉塞感。
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就在這時,對門陽臺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鄰居陳奶奶起夜收衣服,藉着路燈昏暗的光,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我。
“音音?這麼大雪,你怎麼在外面凍着?”
陳奶奶的聲音隔着防盜網飄過來。
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扒着欄杆,費力地擠出微弱的氣音。
“陳奶奶,救我,我起疹子了,快呼吸不上來了......”
老人家眼神不好,但聽出了我聲音裏的痛苦。
她嚇得手裏的衣架都掉在地上。
“哎喲,這還得了,你等着,我去敲你家的門!”
陳奶奶急匆匆地轉身進了屋。
不到一分鐘,對門就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
“玉蘭啊!你家音音被關在陽臺上了,這麼冷的天會凍壞的!”
我貼着玻璃,滿懷期冀地盯着客廳。
只要門開了,我跑到暖氣房裏,喫下抗過敏藥,就能活下來。
客廳的燈亮了。
趙玉蘭披着厚重的羽絨服,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開門。
“陳阿姨,大半夜的,您這是幹甚麼?”
她的語氣透着十二分的客氣,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
陳奶奶急切地指着陽臺方向。
“你快把音音放進去,那孩子說她喘不上氣了。”
趙玉蘭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陳阿姨,您別被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騙了,這孩子心機深着呢。”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確保我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妹妹發高燒,她不僅不幫忙,還故意開窗戶吹冷風。”
“我做母親的,總不能由着她從小就這麼惡毒吧?”
“您放心,她就是故意裝病給您看,想博同情呢。”
陳奶奶愣住了。
她只是個普通的老太太,聽到這番理直氣壯的說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可是......外面畢竟下着雪。”
“現在的孩子不喫點苦,長大了還不成社會的毒瘤?”
趙玉蘭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也是爲了她好,您趕緊回去休息吧,別操心我們家的家務事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關上了大門。
陳奶奶站在門外猶豫了片刻。
最終,對面傳來了關門的輕響。
客廳裏再次恢復死寂。
趙玉蘭走到陽臺前,隔着玻璃盯着我。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罪犯。
“還學會找人告狀了是吧?”
她抬手拉上了陽臺的遮光窗簾。
將我僅有的一絲光亮和希望,徹底隔絕在黑暗之外。
氣管處的腫脹感越來越嚴重。
我像一條脫水的魚,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意識逐漸模糊。
我用額頭抵着冰冷的玻璃,在心裏絕望地問。
“媽媽,你真的不怕我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