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越下越大。
鵝毛般的雪片順着陽臺的防盜網捲進來，落在我暴露在外的皮膚上。
蕁麻疹引發的血管擴張，讓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騰。
表面卻冷得像是結了冰。
我蜷縮在角落裏，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模糊的視線中，我彷彿又看到了上個月的場景。
那天宋雪只穿了一件裙子去滑冰，回來就感冒了。
趙玉蘭不僅沒有責怪宋雪，反而轉頭將我剛熱好的牛奶倒進水槽。
她強迫我喫下一整碗冰塊，說是要讓我體會妹妹的痛苦。
我當時冷得渾身起疹子，喉嚨腫得說不出話。
她卻認定我是在裝模作樣。
甚至用針扎破我手臂上的風團，罵我是個連病都要跟妹妹搶的騙子。
從那以後，我在這個家裏，再也沒有生病的資格。
一陣刺骨的寒風猛地灌入。
將我從回憶裏硬生生扯了出來。
我的嘴脣已經變成了暗紫色，手指僵硬得無法彎曲。
喉嚨裏的腫脹感幾乎要將氣管完全堵死。
就在我以爲自己會這樣無聲無息死掉的時候。
一束強光突然從樓下掃了上來。
物業巡邏保安小周的手電筒光束，直直打在了我的臉上。
“三樓陽臺上那是個人嗎？”
對講機裏傳來電流聲，夾雜着小周驚疑不定的嗓音。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蒼白的手臂伸出防盜網。
在光柱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救救我。
小周顯然看到了我的動作。
手電筒的光芒劇烈搖晃起來。
“這大雪天的，誰家把孩子關外面啊，會出人命的！”
他一邊衝着對講機喊，一邊踩着樓梯噔噔噔地跑上樓。
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在客廳外響起。
“三樓的業主！趕緊開門！你們家陽臺上有人！”
小周把防盜門拍得震天響。
臥室門猛地被拉開。
爸爸宋建國穿着絲綢睡衣，滿臉怒氣地走了出來。
他粗暴地扯開大門，對着門外的小周就是一頓呵斥。
“大半夜的號喪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小周被罵得一愣，但還是指着陽臺方向急切地解釋。
“宋先生，你家陽臺上蹲着個女孩，外面零下十度，再不弄進去要凍壞的。”
宋建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遮光窗簾，冷哼了一聲。
“我當是甚麼事。”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慢悠悠地點了一根。
“那是我大女兒，在裏頭反省呢。”
小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反省？這外面下着暴雪，反省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啊！”
“你懂甚麼？”
宋建國吐出一口菸圈，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打斷了他。
“這孩子手腳不乾淨，偷拿她妹妹的治病錢。”
“不給她點嚴厲的教訓，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他隨口捏造了一個讓我身敗名裂的罪名。
只是爲了掩飾他們聽信算命先生的荒謬事實。
小周急得直跺腳。
“就算犯了天大的錯，那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看她好像連動都不動了，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
他說着就要往客廳裏進。
宋建國卻伸出一條胳膊，死死擋住了門框。
眼神變得極其陰狠。
“我說小周，你一個拿死工資的保安，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怎麼，我教育自己的女兒，還要向你彙報？”
小周被這種不加掩飾的階級蔑視刺痛了。
他漲紅了臉，咬着牙不肯退後。
“宋先生，你要是執意不讓人進去，我可就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
宋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頭直接彈向小周的腳邊。
“行啊，你去報。”
他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警察來了管天管地，還能管老子教育小孩？”
“別在這兒礙眼，滾出去！”
說完，他猛地發力，將小周推出了門外。
砰的一聲巨響。
防盜門被重重甩上，順帶上了兩道反鎖。
我隔着玻璃，看着宋建國轉過身，罵罵咧咧地走回臥室。
連一步都沒有朝陽臺走來。
喉嚨裏發出一聲漏了氣的嘶鳴。
我張大嘴巴，眼淚順着眼角滑落，瞬間結成冰晶。
爸爸，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的。
小周站在門外，對講機裏傳來保安隊長的聲音。
“小周，別多管閒事，那種有錢人家咱們惹不起，回來繼續巡邏。”
門外的腳步聲在原地停頓了許久。
最終還是漸漸遠去了。
“保安哥，別走......”
我無聲地蠕動着嘴脣，吐不出一絲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