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一個人在外面住?”
我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她不是在療養院嗎?”
“她不是失去了生育能力,連站起來都困難嗎?”
我指着衣櫃裏那排明顯是孕婦尺寸的睡裙,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之衍,你當我是傻子嗎!”
陸之衍嘆息着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試圖拉我的手。
“茉茉,你總是這樣,遇到點小事就情緒失控。”
我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觸碰。
他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順勢插進褲兜裏。
“芸芸的身體確實好轉了一些,這是好事。”
“三年前,我看那家療養院環境太壓抑,就給她換了個清靜的地方修養。”
“不告訴你,是怕你想起當年的事,平白無故添堵。”
他語氣平穩,字字句句都是在爲我着想。
“至於這些衣服,是媽準備的。”
“媽年紀大了,總盼着家裏多點人氣,買這些也就是圖個吉利。”
“你如果不喜歡,我明天讓傭人收起來就是了。”
他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不可理喻的細節抹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顯得我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我氣極反笑,眼淚順着眼角砸下來。
“圖個吉利?”
“拿我姐姐專屬的手工盤扣圖吉利?”
“陸之衍,那是我姐姐,她爲了救我......”
“夠了!”
陸之衍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我的話。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罕見的煩躁。
“五年前的事,你要念叨一輩子嗎?”
“她是爲了救你沒錯,我也承諾過會照顧你們娘倆。”
“這五年我推了多少應酬陪你?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包容。
“行了,別鬧了。”
“念念今天在學校有親子活動,你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接她。”
提到女兒,我渾身的刺瞬間軟了下去。
念念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當年那碗符水傷了我的根基,我九死一生才把她帶到這個世界。
我擦乾眼淚,胡亂洗了把臉,跟着他出門。
一路上,陸之衍都在接聽工作電話。
他語氣溫和,安排着千萬級別的項目,完美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車子停在貴族幼兒園門口。
一眼我就看到了被老師牽着走出來的念念。
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手裏緊緊攥着一個木雕的小兔子。
“念念!”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想抱她。
她卻怯生生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陸之衍的腿後。
“爸爸。”
她小聲叫了一句,壓根沒有看我。
我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念念,怎麼不叫媽媽?”陸之衍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和。
念念低着頭,小聲說:“漂亮媽媽說,只有她纔是最辛苦的人。”
我如遭雷擊。
“漂亮媽媽?”我猛地抓住念念的肩膀,“誰教你這麼叫的?!”
念念被我嚇哭了,哇的一聲掙脫我,撲進陸之衍懷裏。
陸之衍皺着眉,一把將我推開。
“楚茉,你瘋了嗎?你嚇到孩子了!”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他心疼地把念念抱起來,耐心哄着。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五年前的產房。
我因爲大出血,在手術檯上生不如死。
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可產房外,只有我媽媽一個人在哭。
陸之衍不在。
婆婆也不在。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楚芸因爲“驅邪後遺症”突然暈倒。
陸之衍抱着她衝進了急診室。
他在隔壁的病房裏,守了楚芸整整一夜。
等我終於從鬼門關搶救回來,虛弱地問他爲甚麼不在時。
他只是淡淡地倒了一杯水放在牀頭。
“你只是生個孩子,有醫生在。”
“芸芸可是爲了你毀了身子,她暈倒了,我能不管嗎?”
那時的我,因爲愧疚,生生嚥下了所有的委屈。
可現在。
我看着念念手裏那個木雕。
那是楚芸閒來無事最喜歡雕刻的小玩意。
“陸之衍。”
我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你甚麼時候帶念念去見她的?”
陸之衍把念念護在懷裏,語氣平靜。
“芸芸一個人太孤單了,念念又乖,我帶她去陪陪小姨怎麼了?”
“小孩子懂甚麼漂亮媽媽,不過是跟着電視裏亂叫罷了。”
“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他永遠有理。
永遠情緒穩定。
永遠能把我逼成一個歇斯底里的神經病。
我正要開口,婆婆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之衍接通,按了免提。
“之衍啊,你快帶茉茉回來!”
婆婆在那頭聲音洪亮。
“你周姨她們來串門了,聽說芸芸要接回來住,都誇你重情重義呢!”
“讓茉茉趕緊回來做幾個好菜,別一天天冷着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家怎麼虧待她了。”
我渾身發抖,指甲掐斷在掌心裏。
“我不去。”我咬牙切齒。
陸之衍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茉茉,懂點事。”
“媽和親戚們都在,你別讓我下不來臺。”
他抱着念念轉身走向車子,只留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
“你要是還要鬧,就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