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跨年夜的江灘廣場,人潮洶湧。
倒計時最後一分鐘,人羣突然發生輕微的推搡。
女友沈清宴和青梅遲溫書下意識地轉身,用手臂撐起一個小圈,將好哥們許星闌牢牢護在中間。
而站在許星闌旁邊的我,直接被這股力道擠到了兩米開外。
“十!九!八......”
漫天煙花綻放那一刻,沈清宴拿出手機,攬着遲溫書和許星闌拍下了一張大合影。
閃光燈亮起,沒有一個人想起去找被擠出圈外的我。
我站在冷風中,看着不遠處笑鬧的三人。
其實早有預兆的。
看電影時,他們三個人討論劇情熱火朝天,我一開口,空氣便會短暫凝滯,隨後話題被自然地略過。
遊樂園打卡,四個人買的紀念髮箍,只有我是隨便挑的瑕疵款。
她們不是討厭我,只是在她們的潛意識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忽略的背景板。
“新年快樂。”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煙花易冷,有些強求不來的羈絆,就讓它永遠留在舊年裏吧。
......
“枕寒,你怎麼在這兒?”
沈清宴的聲音從兩米外傳來,帶着一點意外,更多的是隨口一問的敷衍。
“被擠出來了。”
“哦,那你過來啊。”
她說完沒等我,轉頭去看許星闌手機裏剛拍的合影。
我走過去,站在三個人旁邊。
許星闌把手機舉到我面前,屏幕上是那張合影。
三個人笑得燦爛,背景是漫天煙花。
“好看吧?清宴拍的角度絕了。”
“好看。”
“可惜你不在裏面,要不要再補一張?”
遲溫書開口了,語氣很平淡。
但許星闌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拍了拍沈清宴的肩膀說:“算了算了,煙花都放完了,補拍也沒氛圍。”
沈清宴點頭:“走吧,找地方喫夜宵。”
沒有一個人問我剛纔被擠到外面有沒有摔倒,有沒有被踩到。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左手手背上被不知道誰的拉鍊刮出的一道紅痕。
夜宵攤上,許星闌坐在沈清宴和遲溫書中間。
我坐在遲溫書對面。
“我想喫蝦滑。”許星闌翻着菜單。
“你不是海鮮過敏?”沈清宴皺眉。
“蝦滑不算海鮮吧——好吧好吧,那我喫牛肉。溫書你幫我燙,你燙的火候最好。”
遲溫書接過他遞來的盤子,沒說話,筷子已經夾着牛肉片下了鍋。
我也拿了個盤子,夾了幾片毛肚。
鍋裏翻滾着,我把毛肚放進去。
“枕寒你別放那邊,會串味。”許星闌指了指鍋的另一側,“溫書在給我涮牛肉呢。”
我把筷子收回來,換到鍋的另一邊。
沈清宴在刷手機,突然笑了一下。
“星闌你看,剛纔那張合影我發朋友圈了,趙靈溪評論說咱仨像偶像團體出道照。”
許星闌湊過去看,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她還修了個出道標誌!”
咱仨。
三個人的合影,三個人的朋友圈互動。
我低頭喫毛肚,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枕寒,你朋友圈怎麼沒發跨年?”遲溫書忽然問。
“沒拍照。”
“你剛纔可以自己拍煙花啊。”許星闌說,語氣真誠,“你拍照技術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
所以每次出去玩,拍照的任務都是我的。
給她們三個拍合照,給許星闌拍單人特寫,給沈清宴和許星闌拍互動。
我的相冊裏全是他們,而她們的相冊裏沒有我。
“下次我幫你拍。”沈清宴頭也不抬地說。
下次。
我笑了笑,沒接話。
喫完夜宵,沈清宴叫了代駕。
車只有四個座位,許星闌坐副駕駛。
我和遲溫書坐後排。
許星闌調了電臺,放了一首日語歌。
“這首歌好好聽,清宴你記得嗎?上次我們三個去日料店,駐唱歌手唱的就是這首。”
“記得,你當時還錄了視頻。”
“對對對!溫書你也在,你還說這首歌適合當手機鈴聲。”
那次日料店聚餐,我也在。
但許星闌的描述裏,永遠是“我們三個”。
車窗外是跨年夜的城市,到處是煙花的殘跡和散去的人羣。
遲溫書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發送者備註名是“星闌”,帶着一個小太陽的表情符號。
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餘光掃到了一行字——
“溫書,今晚謝謝你護着我,新年第一天好開心。”
遲溫書回了一個“嗯”字,鎖了屏。
沒有轉頭看我。
好像忘了,跨年夜的人潮裏,她曾經也是這樣護着我的。
那是三年前。
大一那年跨年,同一個江灘,同一片煙花。
人羣推搡的時候,遲溫書的手臂圈住的人是我。
她低頭問我:“踩到你了沒有?”
三年後,同樣的跨年夜,她的手臂圈住了許星闌。
而我被擠出了兩米之外。
車到我家樓下。
“到了。”沈清宴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三個人齊聲說。
我下車,關上門。
車子沒有立刻開走。
我聽見車裏許星闌的聲音,隔着玻璃傳來,模模糊糊的。
“哎,枕寒今天好安靜,是不是不開心?”
沈清宴說:“他一直這樣吧。”
遲溫書沒說話。
車子開走了。
我站在樓下,風很大。
手背上那道紅痕在冷風裏隱隱作痛。
他一直這樣吧。
對。
我一直這樣。
悶悶的,不鬧,不爭,不搶。
所以她們覺得我不需要被在意。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清宴的朋友圈更新了。
那張三人合影,配文是:“新年,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跨年。”
最重要的人。
三個人的合影裏沒有我。
配文裏的“最重要的人”也不包括我。
我是她男朋友。
我點了個贊,收起手機,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