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穿着女友蘇瑾萱最喜歡的襯衫,刷開了我們一起訂好的套房。
臥室沒人,但浴室裏傳來水聲。
我笑着踢掉皮鞋走過去,一把拉開浴簾,裏面站着個只裹着浴巾的陌生女人。
她嚇得捂住胸口,叫得比我還大聲:
“臥槽!你誰啊!”
我後退兩步,看見洗手檯上放着蘇瑾萱的化妝包和她那件舊短袖。
電話打過去,蘇瑾萱那邊很安靜。
“房間讓給我朋友了,她來這出差沒訂到酒店。”
我問:
“那你呢?
今天甚麼日子你忘了?”
她頓了頓:
“星澈失戀了你不知道嗎,我在陪他走不開。”
星澈。
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我掛斷了電話,把門卡輕輕擱在洗手檯上,轉身走了出去。
我把那件只穿了一晚上的高定襯衫鎖進門裏,像鎖住一整個荒誕的春天。
......
“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
蘇瑾萱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夾着些許不耐煩。
我坐在出租車後排,看着窗外飛馳的夜景,沒有說話。
沒聽到我的回應,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個套房空着也是空着,李姐臨時出差找不到地方住,我把房間借給她怎麼了?”
我看着手腕上爲了今天特意戴的定製腕錶,淡聲開口。
“那是我們三週年紀念日訂的房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修硯,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蘇瑾萱的聲音重新冷了下來。
“星澈今天被那個渣女劈腿了,他有重度抑鬱症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我不陪着他,他萬一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又是這句話。
每次只要顧星澈一出事,蘇瑾萱就會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來質問我。
好像我不把自己的女朋友讓出去,就是十惡不赦的S人兇手。
“他有重度抑鬱症,你應該送他去醫院。”
我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醫院那種冰冷的地方只會刺激他。”
蘇瑾萱立刻反駁。
“修硯,星澈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現在不僅不關心他,還要爲了一個破房間跟我鬧脾氣?”
我沒有再爭辯,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家門。
客廳的燈大亮着,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螺螄粉味道。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蘇瑾萱從來不讓我喫這些味道重的東西,她說沾在沙發上很難聞。
“修硯,你回來啦。”
顧星澈從廚房裏端着兩個碗走出來。
他身上穿着我的真絲睡袍,腳上踩着蘇瑾萱給我買的限量版男士拖鞋。
那件睡袍對他來說有些寬大,領口敞開着,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薄肌。
蘇瑾萱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紙巾,正自然地替他擦去手背上濺到的湯汁。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看向我。
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斂,就僵在了嘴角。
“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蘇瑾萱皺起眉,目光掃過我略顯凌亂的短髮。
我看着茶几上擺着的兩副碗筷,還有被隨意扔在地毯上的女士外套。
“我不回來,怎麼知道你們把這裏當成了收容所。”
顧星澈瑟縮了一下,往蘇瑾萱身後躲了半步。
“修硯,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他紅着眼眶,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
“我實在是太難受了,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害怕,才讓瑾萱帶我回來的。
我這就走,你別跟她吵架。”
說着,他作勢就要去脫腳上的拖鞋。
蘇瑾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回來。
“你瘋了嗎?
大半夜的你能去哪?”
她轉過頭,冷冷地盯着我。
“楚修硯,你到底有沒有心?
星澈爲了那個渣女連命都快沒了,你作爲他最好的兄弟,連一頓飯、一張牀都要計較?”
我看着她握着顧星澈手腕的那隻手。
那是半小時前,在電話裏指責我斤斤計較的手。
“這是我的家。”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管他有多可憐,請他脫下我的睡袍,離開我的房子。”
顧星澈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修硯,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件衣服上有你的味道,能讓我覺得安全一點......”
他哭得喘不過氣,死死抓着蘇瑾萱的衣袖。
蘇瑾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將顧星澈護在身後,像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一樣看着我。
“衣服是我讓他穿的,你要怪就怪我。”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扔在茶几上。
“不就是一件睡袍嗎?
裏面有五千塊,明天你自己去買十件新的。”
塑料卡片砸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看着那張卡,覺得有些好笑。
“蘇瑾萱,你覺得這是錢的問題嗎?”
“不然呢?”
她捏了捏眉心,疲憊地嘆了口氣。
“修硯,算我求你,今天讓我消停一會兒行嗎?
我真的很累了。”
她扶着顧星澈走到沙發邊坐下,將熱騰騰的螺螄粉推到他面前。
“快喫吧,喫完去客房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從頭到尾,她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站在玄關處,看着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的背影。
就像一對相濡以沫的妻夫。
我沒有拿桌上的卡,轉身走進了主臥。
推開門的瞬間,我停住了腳步。
我的牀上,凌亂地堆放着顧星澈換下來的髒衣服,甚至還有一件布料極少的男士內褲。
我轉過身,看着客廳里正在給顧星澈遞紙巾的女人。
“蘇瑾萱,幫我把牀上的垃圾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