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巴厘島情人崖突發7級地震。

我、阮徽音的初戀、我的好兄弟,以及她新招的男助理,同時滑落懸崖。

手裏只有一根救援繩的阮徽音,做了三次選擇。

第一次,她把主繩拋給初戀:

“他有嚴重的心臟病,受刺激會休克!”

第二次,她將副繩給了我兄弟,因爲他腳下懸空,嚇得最慘。

第三次,她把最後一根繩拋給了男助理:

“他有嚴重恐高,快暈過去了!”

面對我絕望的眼神,她眼眶通紅地大喊:

“你踩着樹幹很穩固!”

“再撐一下,我保證馬上就來!”

她強擠出笑容看着趴在我背上的四歲兒子:

“歲歲,媽媽在變魔術呢。”

“你現在閉上眼睛,在心裏唱孤勇者,唱完媽媽就變成女超人飛來了。”

兒子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顫抖地閉上眼:

“愛你孤身走暗巷......”

她沒看到,那節樹幹,只是一截枯死的朽木。

在兒子唱到一半的時候,枯木徹底斷裂。

我抱着他直直墜入洶湧的深海。

阮徽音,其實我不用你當女超人,我只要你當一個母親,

可惜你連這也沒做到。

......

“裴洵家屬,麻煩來籤一下病危通知書。”

護士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急診室斑駁的天花板。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重卡碾碎過一樣疼。

肺裏的海水似乎還沒排幹,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烈的鐵鏽味。

“我兒子呢。”我死死抓住護士的袖子。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歲歲在哪。”

“孩子肺部重度感染伴隨溺水休克,正在搶救。”護士急切地看着我。

“需要直系親屬簽字,您妻子呢。”

妻子。

我愣了一下。

腦海裏閃過情人崖上那根斷裂的枯木。

阮徽音笑着說要變魔術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我在這,我籤。”我掙扎着想要坐起來。

右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簽字,必須是另一位監護人。”護士按住我。

“而且重症室的費用需要先繳納,我們打不通阮女士的電話。”

我摸遍了全身,沒有手機。

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海鹽的結晶。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着蒼白的手背滴在白牀單上。

“您不能亂動。”護士驚呼。

我沒有理會,強撐着一口氣下了牀。

右腿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

我只能扶着牆壁,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骨縫裏都像有刀子在絞。

我順着導診臺的指引,一路挪到了頂樓的特護病區。

這裏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我停在一間虛掩的病房門前。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我的妻子。

阮徽音換了一身乾淨的高定套裙。

她正坐在牀邊,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謝瑾,水溫剛好,慢點喝。”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動聽。

謝瑾靠在柔軟的靠枕上,臉色蒼白,眉頭輕蹙,身形顯得十分單薄。

“徽音,我剛纔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

他虛弱地靠向阮徽音的肩膀。

阮徽音沒有躲開,而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醫生說你的心臟受了驚嚇,現在需要絕對靜養,別胡思亂想。”

病房的另一側,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的好兄弟林溯正坐在輪椅上,右腳裹着一層薄薄的紗布。

“都怪我,要不是我腳崴了沒站穩,也不會連累大家一起滑下去。”

他一個大男人紅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阮徽音轉過頭,語氣裏沒有半分責怪。

“林溯,這不是你的錯,地震誰也預料不到。”

而在最裏面的小牀上,男助理葉初正戴着眼罩。

“阮總,我頭好暈,我是不是腦震盪了。”

葉初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透着男生的脆弱。

“我讓護工去給你拿進口的安神香薰了,睡一覺就好。”

阮徽音耐心地安撫着這三個男人。

她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守護神。

唯獨忘記了,她的丈夫和兒子還在急診室裏生死未卜。

我推開門。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病房裏的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阮徽音臉上的溫柔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贊同。

“裴洵,你怎麼跑上來了。”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朝我走來。

“你的衣服怎麼還是溼的,護士沒有帶你去換洗嗎。”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帶着她特有的良好教養。

沒有大聲斥責,只有輕描淡寫的責備。

就好像我只是出去淋了一場雨,而不是剛剛從死神手裏逃脫。

“簽字。”我盯着她,聲音毫無波瀾。

“籤甚麼字。”阮徽音愣了一下。

“歲歲在搶救,需要監護人簽字。”我感覺喉嚨裏湧起一股血腥味。

阮徽音的神色放鬆下來。

她甚至無奈地嘆了口氣。

“裴洵,你別鬧了。”

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救援隊說你們掉進了淺水區,歲歲只是嗆了水。”

阮徽音語氣平緩地向我解釋。

“我問過兒科的主任,小孩子受了驚嚇,喝點安神湯睡一覺就好了。”

“你不用爲了把我的注意力拉回你們身上,就故意誇大病情。”

誇大病情。

我看着她那張充滿理智的臉,覺得無比荒謬。

謝瑾在這個時候輕輕咳了兩聲。

“裴洵,你別怪徽音,是我心臟突然絞痛,她才急着把我送來特護病房的。”

林溯也跟着幫腔。

“是啊裴洵,你踩着樹幹那麼安全,我們可是結結實實摔下去的。”

“你身爲徽音的丈夫,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嗎。”

我看着林溯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

當年他被前女友騙光積蓄,是我收留了他,供他喫住。

現在,他坐在我妻子包下的特護病房裏,指責我不夠體諒。

“阮徽音,我再說一遍,去簽字。”

我無視了他們的聒噪,死死盯着阮徽音。

阮徽音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裴洵,你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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