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謝瑾的心臟經不起任何刺激,林溯的腳踝有輕微骨裂。”
阮徽音耐着性子,像是在教育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葉初恐高發作,到現在還有應激反應。”
“你體質一向很好,歲歲也有你護着,能有甚麼大事。”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體質好。
這就是她一次次放棄我的理由。
因爲我不會像謝瑾那樣動不動就休克。
不會像林溯那樣嚇得失去理智。
更不會像葉初那樣虛弱地喊頭暈。
所以我活該在冰冷的海水裏掙扎。
活該看着自己的兒子在懷裏一點點失去溫度。
“好,既然你不籤。”
我深吸一口氣,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那你把醫療費的卡給我,我去交重症室的錢。”
阮徽音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僵硬。
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
“卡不在我身上。”她移開視線。
“去哪了。”我步步緊逼。
林溯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裴洵,你別逼徽音了。”
“葉初這次受了這麼大的工傷,徽音爲了補償他,把卡里的錢給他交了十年的高端療養保險。”
我猛地轉頭看向躺在牀上的葉初。
葉初扯下眼罩,怯生生地看着我。
“裴哥,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以後可能都無法坐飛機了。”
十年的高端療養保險。
那張卡里,存着我準備給歲歲上幼兒園的教育基金。
還有我父母留給我的部分遺產。
阮徽音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全部拿去給一個小助理做心理補償。
“你把我的錢,給了他。”
我看着阮徽音,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裴洵,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阮徽音皺起眉頭,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
“錢還可以再賺,但葉初的心理創傷是不可逆的。”
“你作爲老闆的家屬,格局要大一點。”
格局。
我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想笑。
事實上,我也真的笑出了聲。
乾癟的笑聲在病房裏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裴哥,你別這樣,我害怕。”葉初往被子裏縮了縮。
阮徽音立刻走過去,擋在葉初牀前。
“裴洵,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語氣終於加重了一分。
“你平時在家裏任性就算了,現在當着大家的面,你還要撒潑嗎。”
我止住笑,冷冷地看着她。
“阮徽音,如果歲歲有甚麼三長兩短,我絕不原諒你。”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往外走。
再多待一秒,我怕我會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花瓶砸碎她的腦袋。
但我現在不能這麼做。
我要去救我的兒子。
我拖着那條快要失去知覺的右腿,一步步挪回急診室。
“裴先生,您怎麼去了這麼久。”
護士急得滿頭大汗。
“阮女士呢,錢湊齊了嗎。”
“她有事來不了。”我平靜地回答。
我從脖子上摘下那塊成色極好的祖母綠玉佩。
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
“這個押給你們,夠不夠抵醫療費。”
護士愣住了。
“裴先生,我們醫院不收首飾,必須走財務系統。”
“你去聯繫典當行,讓他們馬上派人來。”
我把玉佩塞進護士手裏,眼神決絕。
“不管折價多少,只要能立刻打款就行。”
護士看着我蒼白如紙的臉,咬了咬牙。
“好,我去想辦法,您先坐下休息。”
半小時後。
典當行的人來了。
市價三百萬的玉佩,因爲急缺現金,被壓到了三十萬。
我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錢剛打進醫院賬戶,手術室的燈就亮了起來。
我癱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盯着那刺目的紅燈。
記憶不受控制地被拉回懸崖邊的那一幕。
海水冰冷刺骨,像無數根針扎進毛孔。
歲歲在我懷裏,小手死死揪着我的領口。
“爸爸,水好冷......”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拼命踩水,試圖把他托出水面。
一個巨大的浪頭打過來,瞬間將我們吞沒。
海水灌進肺裏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歲歲的手鬆開了。
“歲歲!”
我在心裏絕望地吶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被救援隊拉到了岸上。
醫生說,歲歲因爲嗆水嚴重,加上體溫過低,已經出現了多器官衰竭的徵兆。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手背上,暈開一片血跡。
我擦掉眼淚。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以爲是阮徽音終於良心發現趕來了。
然而出現在視線裏的,卻是一個穿着外賣制服的年輕女孩。
她手裏提着幾個精緻的打包盒,東張西望。
“請問特護病房怎麼走。”
外賣員看到我,停下來問路。
我看着包裝盒上的標誌。
是市中心那家最難預約的米其林三星私廚。
“那裏面是甚麼。”我輕聲問。
“哦,是一位阮女士訂的,說是給謝瑾先生補身體的燕窩粥,還有林先生愛喫的水晶蝦餃。”
外賣員熱心地回答。
“阮女士可是加了十倍的配送費呢,特意叮囑我一定要趁熱送來。”
我指了指走廊那一頭。
“一直往前走,最裏面的那間就是。”
“謝謝啊。”
外賣員快步離開。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心裏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化成了灰燼。
阮徽音,你果然是個很細心的人。
只是你的細心,從來都不會分給我和兒子一星半點。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主治醫生滿手是血地走出來。
“裴洵家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