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打卡進公司。
陸晚凝的公司在樓上，我們在同一棟寫字樓。
九點半，林夏在通訊軟件上敲我。
"寒舟，來趟我們這兒。'星躍'系統出漏洞了，底層的邏輯報錯，星野搞不定。"
我沒回。
十點，陸晚凝的電話打了過來。
"季寒舟，你在忙甚麼，林夏發消息你也不回。"
"在開會。"
"你那個破會有甚麼好開的。趕緊上來一趟，星野今天第一次給客戶做演示，系統卡死在登陸界面了。"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我是她隨叫隨到的私人檢修工。
"那套系統的底層邏輯我上個月就交接給星野了。代碼註釋寫得很清楚。"
"他剛接手，還不熟悉。你寫的框架，只有你最清楚。別鬧情緒了，客戶還在會議室等着。"
"我走不開。"
"季寒舟，這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星躍'要是黃了，公司下半年的利潤全得搭進去。你分得清輕重緩急嗎。"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堆積如山的報表。
"陸晚凝，我是星輝科技的高級工程師，不是你陸創網絡的技術外包。我的工作時間，只屬於我的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
隨後傳來陸晚凝壓抑怒火的聲音。
"你非要這麼公私分明是吧。好，按外包價格，我給你算時薪，上來。"
"我不缺你那點時薪。"
我直接掛斷。
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中午十二點，我端着咖啡走出電梯，準備去園區餐廳。
陸晚凝和林夏站在電梯間外面。
楚星野跟在她們身後，低着頭神情委屈，手裏抱着一沓文件。
"季寒舟。"
陸晚凝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
"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想看星野出醜。"
我喝了一口咖啡。
"你們公司的演示失敗，跟我有甚麼關係。"
"那個漏洞是你留下的後門吧。"
林夏在一旁冷不丁插了一句。
我轉頭看向她。
"林總，說話要講證據。"
"除了你，誰能在底層架構裏埋那麼隱蔽的邏輯死循環。寒舟，我知道你對星野有意見，但拿項目開玩笑，過了。"
楚星野扯了扯陸晚凝的袖子。
"夏姐，別這麼說。可能是我昨天改動用戶界面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核心代碼。寒舟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這番話，直接坐實了問題出在底層代碼上。
陸晚凝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你要是對我不滿，衝我來。在項目裏動手腳，季寒舟，你以前不是這種毫無底線的人。"
我冷笑出聲。
"用戶界面的變更是由前端控制，根本接觸不到底層架構。楚總監連這個常識都沒有，是怎麼拿到年薪六十萬的錄用通知的。"
楚星野的臉色僵了一下。
"寒舟哥，你不用這麼咄咄逼人。我承認我技術不如你，但我也是爲了項目好。"
"爲了項目好，所以擅自修改接口，導致數據溢出崩潰。"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屏。
這是昨天交接時，系統後臺的操作日誌。
"昨晚凌晨兩點，楚總監用管理員權限強行修改了數據表的字段長度。這叫不小心碰到了核心代碼。"
把屏幕懟到陸晚凝面前。
她盯着那串代碼日誌，眉頭皺了起來。
"星野，這是你改的。"
楚星野咬着下脣，眼眶頓時紅了，肩膀微微發顫。
"凝姐，客戶說原來的界面太單調，我就想加個動態效果。我不知道會影響底層......"
他低着頭，聲音裏透着無比的可憐與委屈。
陸晚凝臉上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她嘆了口氣，抽出紙巾遞給楚星野。
"行了，不知者無罪。你也是急着出成績。"
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既然你知道問題在哪，爲甚麼不早說。非要看着他當衆出醜你才滿意。"
"我沒有義務替他擦屁股。"
"季寒舟。"陸晚凝壓低聲音，"他初來乍到，在這個行業還沒有根基。你作爲前輩，包容一下新人怎麼了。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刻薄。
這五年，陸創網絡所有的技術難關，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啃下來的。
沒有拿過一分錢股份，沒有署過一次名。
所有人都覺得，季寒舟幫陸晚凝，是天經地義。
現在，我成了刻薄的前輩。
"系統我不會修。你們自己想辦法。"
我繞開她們，走向餐廳。
林夏在背後喊了一聲。
"寒舟，你真要見死不救。這單子要是飛了，晚凝的資金鍊就斷了。"
我腳步沒停。
下午三點，我的頂頭上司蕭若嵐把我叫進辦公室。
"季工，陸創那邊剛發了公函，請求技術支援。點名要你過去。"
蕭若嵐坐在老闆椅上，指節敲着桌面。
她是個溫和但極度嚴謹的人。
"蕭總，我手裏還有公司的核心項目。"
"陸創那邊開了三倍的顧問費。而且，陸總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這是你們內部的一點誤會，讓我放人。"
內部誤會。
陸晚凝總是能精準地利用我所有的社會關係來壓迫我。
"我不去。"
蕭若嵐抬起頭，審視地看着我。
"私事。"
"是。"
她沒再多問，在公函上籤了字，遞給助理。
"退回去。告訴陸創，季工時間排滿了。"
我有些意外。
"蕭總，這不符合公司利益。"
蕭若嵐笑了笑。
"我只關心我的員工能不能專注在手頭的工作上。至於別人的草臺班子，跟我們無關。"
下班時，陸晚凝把車停在寫字樓下。
她靠在車門上，抽着煙。
看到我出來，把煙掐了。
"季寒舟，你連蕭總都搬出來了，就是爲了逼我低頭是吧。"
"你想多了。"
"上車。帶你去喫那家你最喜歡的日料，權當給你賠罪了。"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着一件黑色的機車夾克。
是楚星野的。
我站着沒動。
"那是星野中午落下的，我還沒來得及放後備箱。"
陸晚凝隨手把夾克扔到後排。
"現在可以上車了吧。季寒舟，我耐心有限。"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你的耐心確實有限。所以，別浪費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