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夜幕漸漸降臨。
書房裏傳來母女倆收拾行李的歡笑聲。
我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裏。
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冷透的牛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曾經的畫面。
當年蘇婉音向我求婚時，是在漫天繁星的遊輪上。
她單膝跪地，眼眶微紅地捧着男士鑽戒。
“景硯，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證明，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那時候的陸語檸也纔剛學會走路。
她搖搖晃晃地撲進我懷裏，奶聲奶氣地叫着爸爸。
說要永遠保護爸爸。
可是這一切，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質的呢？
似乎就是從蘇婉音從古董市場買回那本舊童話書開始。
那天起，她們母女倆就如同中了邪一般。
揹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鑽進書房。
起初我以爲她們在培養母女感情。
直到我發現家裏的錢越來越少，我的名錶和高檔衣服頻頻失蹤。
最後甚至親眼目睹了她們穿書的詭異畫面。
我起身走到我的書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
原本被我佈置得充滿書香氣的書房，此刻一片狼藉。
我爲我們結婚十週年親手雕刻的一套木雕工藝品，被砸成了滿地的碎木塊。
牆上貼着的全家福也被撕得粉碎。
陸語檸手裏拿着一把小錘子，正滿頭大汗地踩在那堆碎木上。
“你在幹甚麼！”
我尖叫出聲，快步衝過去奪下她手裏的小錘子。
陸語檸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
她不但沒有認錯，反而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在清理垃圾啊。”
“王子爸爸說，只有童話王國魔法變出的擺件纔是高貴的。”
“你弄的這些破木頭太土了，會污染家裏的空氣。”
我看着滿地心血被毀，氣得揚起手想要打她。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隻溫軟的手牢牢攥住。
蘇婉音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她微微用力，將我的手拉了下來。
語氣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溫和。
“景硯，對孩子動粗解決不了問題。”
“語檸是未來的首席法師，她的眼光是童話王國的最高標準。”
“她只是想幫你處理垃圾，你怎麼好賴不分呢？”
我死死盯着蘇婉音那張看似無辜的臉。
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她把我辛辛苦苦雕刻的心血砸成碎片，你管這叫處理垃圾？”
蘇婉音輕輕嘆息，伸手摸了摸陸語檸的頭。
彷彿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我早就說過，你這病治不好了。”
“語檸提前幫你處理掉這些沒用的東西，也省得你以後看着傷心。”
“你應該感謝她的懂事。”
陸語檸得意地衝我做了一個鬼臉。
“就是，爸爸真是不識好歹。”
“王子爸爸馬上就要穿上全世界最帥的禮服了，你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我氣到發抖，突然感到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痛感來得猝不及防。
讓我瞬間彎下了腰，額頭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好痛......”
我一隻手撐在書桌上，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蘇婉音的衣袖。
“婉音，我胃好痛，快帶我去醫院。”
我哀求地看着她，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蘇婉音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爲難。
“景硯，別鬧了。”
“穿梭通道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啓了，少辭還在等我們。”
“他一個人在那邊孤立無援，我們不能遲到。”
我疼得幾乎站不住，順着書桌滑倒在地。
“我真的好痛，可能是胃穿孔，求求你送我去醫院......”
蘇婉音蹲下身，動作輕柔地一點點掰開我抓着她的手指。
她拿出一張紙巾，仔細擦去我額頭的冷汗。
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病發不是很好嗎？”
“正好省了去醫院的掛號費。”
“你自己在家裏休息一會，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牽着陸語檸的手，頭也不回地朝書房深處走去。
“媽媽，爸爸在地上打滾的樣子好醜哦。”
“別理他，那是平民纔有的粗鄙姿態，你王子爸爸永遠都是帥氣優雅的。”
母女倆的對話飄進我的耳朵。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將我的心凌遲成碎片。
我咬着牙摸出手機。
抖着手撥通了急救電話。
“喂，120嗎，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