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賀明川!你這是甚麼態度!”
沈清弦的怒吼聲在樓道里迴盪。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她氣急敗壞的咒罵。
醫院的走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簽下那一疊沉甸甸的單子,字跡歪歪扭扭。
暖暖火化的時候,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心口破了一個巨大的洞,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抱着那一個小小的盒子回到家,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剛推開門,就聽到臥室裏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清弦姐,這個房間的採光真好,如果改成我的電競直播間,粉絲肯定會喜歡的。”
蘇星澤清朗的聲音從暖暖的兒童房裏傳出來。
我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衝過去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暖暖的小牀被推到了角落,牀單被扯在地上。
那些我一點一滴積攢的繪本、玩具,像垃圾一樣被掃到走廊上。
沈清弦正拿着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把暖暖最寶貝的絕版樂高往裏塞。
“住手!”
我厲聲呵斥,聲音因爲極度憤怒而劈了叉。
沈清絃動作一頓,轉過頭看着我。
她眼裏沒有絲毫愧疚,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大清早的你吼甚麼?一驚一乍的,嚇到小蘇了。”
蘇星澤立刻配合地往後退了兩步,捂着胸口,眼眶微紅。
“明川哥,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個房間空着也是浪費。”
“清弦姐說,暖暖現在去參加夏令營了,反正也不在家,就先借給我用幾天。”
夏令營?
我死死盯着沈清弦。
暖暖發燒那晚,我清楚地告訴過她孩子病重。
她居然騙小蘇,說孩子去參加夏令營了?
是爲了掩蓋她不管孩子死活在外面鬼混的事實嗎?
“這是我女兒的房間,誰也不準動!”
我大步走進去,一把奪過沈清弦手裏的塑料袋。
塑料袋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裏面的玩具散落一地。
一個木製的八音盒滾落到沈清弦腳邊,發出清脆而斷續的音樂聲。
那是暖暖兩歲生日時,沈清弦親手雕刻的。
當年她熬了三個通宵,手上全是血泡,獻寶一樣捧到我和女兒面前。
她說,這代表媽媽會永遠守護暖暖。
現在,她抬起腳。
“咔嚓”一聲。
木製的八音盒被她一腳踩得粉碎。
音樂聲戛然而止。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爆。
“賀明川,你鬧夠了沒有?”
沈清弦收回腳,滿不在乎地踢開腳邊的碎木塊。
“不就是一個破房間,幾件破玩具嗎?”
“小蘇最近爲了公司的項目天天熬夜,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做直播。”
“你作爲公司前總監,一點大局觀都沒有?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大局觀?
我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踐踏着我和女兒的一切。
“大局觀就是讓你把別的男人帶進我女兒的房間,毀了她的東西?”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問。
蘇星澤在後面拉了拉沈清弦的衣角,眼淚適時地掉下來。
“清弦姐,算了吧,我不住了......明川哥肯定覺得我髒了這房間。”
“我還是回我那個地下室去吧,沒關係的,我能扛得住。”
這句話簡直是點燃Z藥桶的火星。
沈清弦一把將蘇星澤護在身後,怒不可遏地指着我的鼻子。
“賀明川,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哪裏像個當爸的?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怨夫!”
“我告訴你,今天這房間小蘇用定了!”
“你不是喜歡護着這些破爛嗎?好,我全給你扔了!”
她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地把暖暖的東西往門外扔。
相冊、小衣服、畫筆......
甚至連暖暖畫的一張全家福,都被她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帶着你的這些垃圾,滾出這個房間!”
紙團砸在臉上,不疼,卻冷得徹骨。
我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揉皺的全家福撿起來。
展開。
畫上的爸爸媽媽牽着小女孩的手,笑得很開心。
但我知道,畫裏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我抱着暖暖的骨灰盒,把全家福疊好放進口袋。
“沈清弦,你會後悔的。”
我平靜地看着她,沒有流淚,沒有歇斯底里。
她愣了一下,似乎被我過分平靜的眼神刺了一下。
但她很快冷笑出聲。
“後悔?我沈清弦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和你結婚!”
我點點頭。
抱着東西,轉身走出了那個房間。
身後,傳來蘇星澤的聲音。
“清弦姐,這牆紙的顏色太深了,我們換成天藍色的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只要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