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陪跑七年,我終於等到沈星若拿下國家級科研項目。

慶功宴上,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她站在臺上致辭,深情望向臺下:

"最想感謝一個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攥緊衣角,眼眶發酸。

七年裏我放棄了自己的碩士學位,

幫她翻譯文獻、校對數據、打印裝訂到凌晨三點。

她下一秒念出的名字,是林白硯。

林白硯站起來,大方地鞠了個躬,全場掌聲雷動。

他是三個月前剛調來的實驗室助理。

散場後我堵住沈星若,問她爲甚麼。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表情疲憊又不耐煩:

"你幫我做的那些事,任何一個行政助理都能做。"

"白硯不一樣,他能在學術上真正幫到我。"

“你論文初稿的框架是我熬了四十天幫你搭的。”

"那個框架後來推翻重做了,你不知道嗎?"

林白硯邁着長腿走過來,靠近她的身側,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江哥別生氣,沈老師就是嘴笨,她私下經常提起你呢,說你特別會照顧人。"

我連半句多餘的爭辯都吝嗇再給,

只是將公寓鑰匙丟進垃圾桶,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入夜色。

......

"你把鑰匙扔進垃圾桶,打算這幾天睡大街?"

沈星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一貫的高高在上。

我停在街角的冷風裏。

"我睡哪裏,和你沒關係。"

"江嶼寒,差不多行了。"

她的語氣透着理所當然的疲憊。

"今天是項目落地的慶功宴,你非要挑這種時候鬧脾氣?"

"我沒鬧脾氣。"

"沒鬧脾氣你扔甚麼鑰匙?"

電話那邊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

"林白硯剛來三個月,年輕,需要鼓勵。"

"你在實驗室待了七年,還跟一個新人搶致辭名額,不覺得掉價嗎?"

掉價。

我陪她熬了無數個通宵。

幫她推導最底層的運算邏輯。

把那些連她都理不清的亂碼一行行理順。

現在她告訴我,提我的名字,掉價。

"沈星若,我們結束了。"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關機。

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第二天上午,我打車去了研究所。

我在實驗室裏還有一個私人儲物櫃。

裏面放着我這七年來記錄的所有原始演算手稿。

輸入密碼,櫃門彈開。

我剛把幾本厚厚的筆記裝進紙箱。

一隻手按住了箱子的邊緣。

"你在幹甚麼?"

沈星若站在我身後,眉頭擰得很深。

"拿走我的東西。"

"你的甚麼東西?"

她看了一眼箱子裏的筆記本,眼神輕蔑。

"你在實驗室七年,拿過一分錢工資?這裏的一紙一筆,都是課題組的經費買的。"

"這上面是我的推導過程。"

"江嶼寒,"沈星若笑了,笑裏全是荒謬,"你一個連碩士都沒畢業的人,說自己推導了國家級課題的核心模型?"

"你是不是在家裏待太久,得妄想症了?"

我看着她這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七年前,是她紅着眼眶求我。

說她的項目到了瓶頸期,說只有我能幫她理清那些複雜的數學模型。

我退了學,隱姓埋名做她背後的影子。

現在她說我得妄想症。

"沈老師,這箱子太重了,我幫江哥搬吧。"

林白硯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

很像我二十二歲時最常穿的那件。

"不用你動手,髒。"

沈星若把林白硯拉到一邊,轉頭看我。

"把箱子放下。"

"我要是不放呢?"

"這些是實驗室的保密資料,你帶走任何一張紙,我都可以報警抓你。"

她語氣極冷,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保密資料?"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筆記。

"這上面只寫了基礎框架的廢稿,你不是說早就推翻重做了嗎?"

沈星若的臉色僵了一下。

"推翻了也是實驗室的財產。"

"江哥,你就別惹沈老師生氣了。"

林白硯走上前,去拽我手裏的筆記本。

"這些廢紙帶回去也就是佔地方,你想要紙,我買兩箱新的送去你家。"

他用的力氣很大。

筆記本的封皮被他扯開。

裏面夾着的一張核磁共振圖紙飄了出來,落在地上。

那是上個月,我連續熬夜半個月後,去醫院檢查出來的腦神經壓迫片子。

沈星若低頭看了一眼。

"你又在搞甚麼苦肉計?"

"這不是苦肉計。"

我蹲下身,把片子撿起來。

"這是你讓我連續四十天幫你跑數據,留下的後遺症。"

沈星若眼神躲閃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那個數據最後是白硯跑通的。"

"他跑通的?"

我指着筆記上的一行公式。

"他連貝葉斯網絡的底層邏輯都看不懂,他怎麼跑通的?"

"你閉嘴!"

沈星若突然拔高了音量。

"林白硯是正經的藤校海歸,你算甚麼?一個本科畢業生,在這裏指點江山?"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箱。

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

"保安呢?把這個無關人員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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