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知我媽開的託管小飯桌生意紅火,對門鄰居非要讓孩子來蹭飯。
上一世,我媽心善,每天都多做一份飯留給那孩子。
誰知沒幾天,那孩子自己吃了毒蘑菇送進ICU,鄰居竟一口咬定是我媽爲了省錢,用了變質的淋巴肉做菜。
孩子被救回來後,她在小區羣裏大肆造謠,甚至跑到市監局實名舉報。
小飯桌停業調查,我媽被全小區的人指着鼻子辱罵,一時想不開跳了河。
我家賠的傾家蕩產,我爸也急出腦梗癱瘓在牀。
鄰居卻拿着天價賠償款給自己換了新車。
我媽葬禮那天,她大搖大擺的把車停在我家樓下,對路人哭訴:
“要不是我家孩子命大,指不定被那老畜生害成甚麼樣呢?她死了也是爲民除害。”
再睜眼,我回到了鄰居端着空碗來我家敲門的那一天。
她笑得一臉諂媚。
“喬菱,我今晚加班沒空做飯,就讓強強在你們這兒對付一口吧。”
我冷冷的看着她,語氣平靜:
“不好意思,我媽今天拿錯了調料瓶,把蟑螂藥撒鍋裏了。”
“要是不怕死,你就讓他進來喫吧。”
1
王宏燕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這丫頭胡說八道甚麼呢?”
“甚麼蟑螂藥?不想給就算了,你咒我兒子死啊!”
她尖銳的嗓音在樓道里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站在門口,身子擋住半扇門。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大可以讓他端着碗進去嚐嚐。”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人命,我家可不賠。”
王宏燕氣得渾身發抖。
強強在她背後探出胖乎乎的腦袋,吸着鼻涕喊。
“媽,我要喫肉!對門燒了紅燒肉!”
“喫喫喫!喫個屁!人家都要毒死你了!”
王宏燕一巴掌拍在強強後腦勺上,破口大罵起來:
“喬菱,你以爲你家開個破飯桌有甚麼了不起的?”
“街坊鄰居的,喫你一口飯怎麼了?”
“這麼摳,活該你家窮酸一輩子!”
屋裏,我媽趙蘭聽到動靜,繫着圍裙急匆匆跑了出來。
“怎麼了這是?宏燕,哎呀,菱菱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媽習慣性的賠着笑臉,心善得讓人心酸。
她轉頭看了看鍋裏,下意識就想去拿王宏燕手裏的空碗。
“鍋裏還有點剩的肉湯,我給強強盛......”
“媽!”
我一把拽住我媽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說了,鍋裏掉進了蟑螂藥。”
“不能喫。”
我媽愣住了,滿臉錯愕的看着我。
“菱菱,你瞎說甚麼呢?那鍋裏明明是剛做好的......”
沒等她說完,我直接轉身走進廚房。
“嘩啦”一聲。
滿滿一鍋紅燒肉,連湯帶肉,全被我倒進了垃圾桶裏。
“哎呀,你瘋了?”
我媽尖叫出聲,心疼得直拍大腿。
王宏燕也傻眼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寧可倒了,也不給我兒子喫?”
我放下空鍋,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她。
“對。”
“寧可倒掉,也不給你們喫一口。”
“我家不欠你的,想喫肉,自己買去。”
“滾!”
我“砰”地一聲關上門,將王宏燕的叫罵聲徹底隔絕在外。
關門的瞬間,我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
轉過身,緊緊抱住還在心疼那鍋肉的我媽。
眼淚毫無預兆的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上一世,我媽被全小區指着鼻子罵“黑心肝的老畜生”。
她崩潰的站在河邊,回頭看我的最後一眼,滿是絕望。
冰冷的河水吞沒她時,也是這樣刺骨的疼吧。
“菱菱,你這是怎麼了?哭甚麼啊?”
我媽慌了,連忙用圍裙擦我的眼淚。
我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她的肉裏。
“媽,你記住。”
“從今天起,絕對不能給王宏燕家一口喫的。”
“哪怕是一口水都不行!”
“你要是再心軟,就是逼着我們全家去死,聽見了嗎!”
我媽被我眼裏的狠戾嚇住了。
她從沒見過我這副模樣,只能木訥的點頭。
“好,好,媽聽你的,不給,再也不給了。”
我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2
第二天中午,小飯桌迎來了忙碌時刻。
二十幾個託管的孩子坐在摺疊桌前,拿着小碗排隊打飯。
我媽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我負責在外面給孩子們分發菜品。
今天做的是糖醋排骨和韭菜炒雞蛋。
香味順着門縫飄到了樓道里。
我正給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盛飯,防盜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個胖得像肉球的身影直接衝了進來。
是強強。
他連鞋都沒脫,踩着滿是泥的鞋子,直奔飯桌。
“滾開!這是我的!”
強強一把推開正在盛飯的小女孩。
女孩沒站穩,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強強根本不管,伸手就往裝滿糖醋排骨的盆裏抓。
他手上全是黑泥,指甲縫裏還沾着不知道甚麼髒東西。
我早有防備,在他手碰到盆邊的那一瞬間,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幹甚麼?放開我!我要喫飯!”
強強拼命掙扎,另一隻手還要往盆裏伸。
我用力一甩,直接將他掀翻在地。
“誰讓你進來的?”
我話剛落,王宏燕闖了進來,見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喬菱,你敢打我兒子!”
“大家街坊鄰居的,孩子饞了進來喫兩口怎麼了?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她一邊嚎,一邊去扶強強。
強強見親媽來了,索性躺在地上打滾嚎哭:
“我要喫排骨!我要喫排骨!她打我!媽,你打死她!”
屋裏的孩子們被嚇得縮成一團。
小女孩的哭聲和強強的嚎叫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我媽端着湯從廚房出來,手足無措。
“宏燕,你這是幹甚麼啊?孩子們正喫飯呢。”
“喫甚麼喫?我兒子沒喫上,誰也別想喫!”
王宏燕猛地站起來,作勢就要去掀桌子。
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領子,用力往後一拽。
她失去平衡,踉蹌着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在了門外。
“帶着你的崽子,立刻滾出去。”
我指着門外。
王宏燕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開始撒潑。
“S人啦!對門開黑心飯桌,打鄰居啦!”
“連口飯都不給孩子喫,你們的心肝都是黑的啊!”
她嗓門極大,很快引來了上下樓的鄰居探頭張望。
我沒理她,轉身拿起手機。
昨天倒掉那鍋肉後,我就在門口和客廳裝了高清監控。
我直接調出剛纔的監控畫面。
畫面裏,王宏燕鬼鬼祟祟的在門外推了強強一把,指着屋裏的排骨說了句甚麼。
然後強強衝進來推倒小女孩,試圖用髒手抓菜。
我截取了這段視頻,直接發到了小區業主羣裏。
“我家小飯桌是正規經營,按月收費。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白嫖、搶食。”
“這位鄰居教唆兒子私闖民宅,推倒託管兒童,試圖污染所有飯菜。”
“如果再有下次,我會報警,並直接起訴。”
羣裏瞬間炸了鍋。
王宏燕平時在小區裏就愛貪小便宜,大家早就對她有意見。
現在視頻一出,更是羣情激憤。
“這不是強強媽嗎?怎麼能教孩子搶人家飯喫?”
“太不要臉了吧,小飯桌是做生意的,憑甚麼白給你喫?”
“看那孩子手髒的,要是真抓了菜,我家孩子吃了生病怎麼辦?”
“老闆做得對!這種人就不能慣着!”
王宏燕坐在地上,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抬起頭,惡狠狠的瞪我。
“你個小賤人,你敢在羣裏敗壞我名聲!”
“我呸!不喫就不喫,你這破飯桌早晚喫死人!”
她拉起地上的強強,灰溜溜的跑回了自己家,“砰”的砸上了門。
3
接下來的幾天,王宏燕安分了不少,沒再上門找茬。
小飯桌因爲我羣裏那番硬氣的表態,反而贏得了家長們的信任,生意越發紅火。
我媽每天忙得團團轉,但臉上卻掛着笑。
我以爲事情會像這樣繼續平穩發展。
直到這天中午,小區裏突然響起了救護車的警笛聲。
警笛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我家這棟樓下。
我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救命啊!大家快來看啊!”
樓下傳來了王宏燕S豬般的哀嚎。
我推開窗戶往下看。
只見王宏燕坐在救護車旁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強強被擔架抬了出來。
他雙眼緊閉,臉色發青,嘴角還在不斷往外吐着白沫,整個人都在抽搐。
王宏燕指着我家窗戶,聲音淒厲。
“就是對門!我兒子就是吃了他家的飯!”
“那開小飯桌的老畜生爲了省錢,用了變質的淋巴肉!害了我兒子啊!”
“我的強強要是出了甚麼事,我要她們全家償命!”
周圍圍滿了指指點點的鄰居,甚至還有人拿出了手機在拍。
我媽站在我身後,臉色慘白。
“菱菱......怎麼會這樣?咱們這幾天連門都沒讓她進啊。”
“她兒子怎麼會喫咱們的飯?”
我看着樓下那張猙獰的臉,咬緊了後槽牙。
上一世,同樣的一幕。
王宏燕一口咬定強強吃了我家的菜中毒,帶着人來我家打砸。
這一次,她又故技重施。
不到十分鐘,我家大門被人砸得震天響。
“開門!裏面的人滾出來!”
“黑心作坊,喫死人了!”
我猛地拉開門。
門外不僅站着怒氣衝衝的王宏燕,還有幾個穿着制服的市監局工作人員。
旁邊甚至還跟着幾個舉着手機直播的所謂“正義博主”。
鏡頭直接對準了我媽的臉。
“這就是那家黑心小飯桌的老闆!”
王宏燕衝上來就要抓我媽的頭髮。
“你個S千刀的!你還我兒子命來!”
我猛地一步跨上前,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王宏燕臉上。
“啪!”
清脆的一聲響,直接把王宏燕打蒙了。
也把門外所有人都鎮住了。
“你敢動我媽一下試試?”
我盯着她,眼神狠戾。
“你......你敢打我?大家看啊,黑心老闆打人啦!”王宏燕捂着臉,順勢就要往地上躺。
市監局的工作人員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說你們小飯桌涉嫌使用有毒有害食品導致兒童食物中毒。”
“現在必須立刻停業調查,封存所有食材和留樣!”
幾個博主的手機快懟到我臉上了。
“請問你們爲了節約成本,是不是真的使用了淋巴肉和過期食品?”
“孩子現在在ICU搶救,你們有甚麼想說的?”
我媽嚇得幾乎癱倒在地,眼淚唰唰往下掉。
“沒有......我們用的都是好肉,每天都買新鮮的......”
我一把扶住我媽,將她護在身後。
“可以查。”
“食材、發票、留樣,全都在廚房,你們隨便查。”
我平靜的掃視着那些博主。
“但如果查出來沒問題,今天在場造謠的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
4
市監局的人立刻進屋,動作麻利的開始封存冰櫃裏的食材和今天的飯菜留樣。
舉着手機的博主們試圖跟着往廚房裏擠,被我冷臉擋在了門外。
“執法人員辦案,閒雜人等退後。”
我指着他們手裏的鏡頭。
“你們要是敢私自進我家拍一個畫面,我立刻報警抓你們私闖民宅。”
那幾個人訕訕的退後了兩步,但嘴裏還在嘀咕:
“心虛甚麼?肯定是有貓膩唄。”
王宏燕見狀,底氣又足了起來。
她捂着紅腫的臉,咬牙切齒的指着我:
“查!狠狠地查!他們家肯定把壞肉都藏起來了!”
“我告訴你們,今天留樣肯定被你們換了!”
市監局的工作人員拿着封存袋走出來,嚴肅的問王宏燕:
“舉報人,你確定你兒子今天吃了這家小飯桌提供的食物嗎?”
“確定!一萬個確定!”
王宏燕眼珠子一轉,大聲嚷嚷起來:
“中午的時候,我兒子就在她家門口玩,撿了她們倒在門口的廚餘垃圾裏的肉圓子!”
“喫完沒多久就開始吐白沫!”
“肯定是她們那些變質的毒肉,害了我兒子!”
聽到這話,我差點氣笑了。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算盤。
知道進不了我家的門,就硬說是在門口撿了垃圾喫。
這樣一來,只要孩子中毒,我家就脫不了干係。
“喬菱,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王宏燕囂張的湊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威脅。
“一百萬。”
“只要你家拿一百萬賠給我,我就告訴所有人說孩子是自己亂喫東西。”
“不然,我讓你媽去坐牢!”
她臉上的貪婪和惡毒,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冷笑。
“一百萬?”
“行啊。”
“只要醫生證明,你兒子是吃了我家的肉中毒的,這錢,我給。”
上輩子,也是差不多的劇本。
只是我家被她突然的發難打亂了陣腳。
根本沒人提出詢問醫生中毒原因。
王宏燕眼睛一亮。
她以爲橫豎是中毒,醫生也不會知道毒源甚麼。
興奮的拉着市監局的人往樓下走。
“走!去醫院!今天非讓你們死得明明白白!”
到了醫院,急診科外圍滿了人。
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過了大約半小時,醫生拿着一份化驗單,面色凝重的走了出來。
“誰是家屬?”
“我!我是他媽!”
王宏燕立刻衝了上去。
“醫生,我兒子吃了毒肉中毒了?是不是?”
醫生皺着眉頭看了她一眼。
“甚麼毒肉?化驗結果出來了。”
“孩子是典型的急性毒蘑菇中毒!而且毒性非常強,攝入量極大。”
醫生的話音剛落,走廊裏瞬間安靜了。
王宏燕愣神一秒後,又立刻指着我。
“聽見沒?就是她家菜裏的蘑菇!”
我站在原地,雙手抱胸,冷冷開口:
“我家今天中午的菜單是土豆燉排骨和西紅柿炒雞蛋,根本沒有蘑菇。”
“市監局的同志剛纔已經封存了留樣,一查就知道。”
王宏燕臉色一白,還在強詞奪理:
“肯定是你們偷偷混進去的!”
我懶得理她,直接拿出手機。
“既然你非要作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這裏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視頻,你想不想看看?”
王宏燕死死盯着我的手機,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甚麼視頻?你少在這裏故弄玄虛!”
我剛要點開播放鍵。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護士滿手是血的衝了出來,聲音焦急到破音:
“病人家屬在哪?孩子突發室顫,心跳停了!”
“馬上籤病危通知書!”
王宏燕臉上的尖酸刻薄,在這一刻,刷的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