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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媽媽把我的抗抑鬱藥全倒進了馬桶。
“你妹妹被霸凌才得了抑鬱症,你每天好喫好喝,有甚麼資格吃藥?”
我撲過去搶,哥哥卻一把推開我。
“不就是幾盒藥嗎?不喫又不會死。”
可他明明知道,我已經被確診爲重度抑鬱。
醫生再三叮囑,絕對不能擅自停藥。
當天晚上,我的抑鬱症再次發作。
爲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只能翻開習題冊,用一道道題強迫自己分心。
可哥哥發現後,卻奪過習題冊撕得粉碎。
“晚寧已經準備休學了,你還努力學習,不是故意刺激她嗎?”
我慘淡一笑。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妹妹考試不及格,我就得故意交白卷。
妹妹沒有朋友,我也必須和同學斷絕來往。
現在連我的前途和性命,都要成爲安慰她的工具。
我看着哥哥書桌上的保研通知,輕聲道。
“你這麼怕刺激晚寧,怎麼沒把自己的保研名額退了?”
......
我的話落下,哥哥臉色瞬間變了。
“許知夏,你有病吧?”
他一把扯下書桌上的保研通知,護在身後,像是生怕我碰髒了。
“這是我熬了三年纔拿到的,跟晚寧有甚麼關係?”
我靠着牆,手指抖得幾乎攥不住。
“我的成績,不也是我熬出來的嗎?”
“怎麼她不開心,我就得交白卷。她休學,我就不能看書。輪到你,保研名額就神聖不可侵犯了?”
媽媽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你哥跟你能一樣嗎?”
“他是家裏的希望。你就算考得再好,以後還不是要嫁人?”
“再說了,晚寧變成這樣,跟你就沒關係?”
我愣住:“跟我有甚麼關係?”
媽媽冷笑。
“要不是你天天在學校出風頭,老師同學都拿她跟你比,她會被人嘲笑嗎?”
“你明知道她敏感,還次次考第一,你不就是故意顯擺?”
原來我考第一,也是錯。
初二那年,晚寧數學不及格。
媽媽逼我在期末考試時故意空掉最後兩道大題。
我照做了。
可成績出來,我還是比她高了四十多分。
她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的競賽證書就被媽媽撕了。
高一,晚寧跟朋友鬧翻。
哥哥把我的手機摔在地上,讓我退出所有班級羣。
“晚寧一個朋友都沒有,你憑甚麼天天跟人聊得那麼開心?”
後來他們不知道。
我被全班孤立時,也是一個人熬過來的。
那些人把喝剩的牛奶倒進我書包。
在廁所門上寫我的名字,還把我發病時喘不過氣的視頻傳遍年級羣。
我不敢告訴家裏。
因爲我知道,他們只會問我:爲甚麼別人不欺負晚寧,偏偏欺負你?
房門忽然被推開。
晚寧穿着白色睡裙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姐,你們別爲了我吵。”
她走過來,小心翼翼拉住媽媽。
“藥都已經沖走了,再吵也沒用了。”
“而且哥哥說得對,停幾天應該不會死吧?”
她嘴上勸着,眼睛卻落在滿地的習題碎片上。
片刻後,她輕聲說:
“姐,我知道你要參加開學摸底考。”
“可是我一想到你還在往前走,我卻只能休學,就特別難受。”
媽媽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那就不考了。”
她轉頭看我,語氣理所當然。
“我明天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晚寧甚麼時候復學,你甚麼時候再考試。”
我的胸口像被甚麼堵住。
呼吸越來越急。
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我扶着桌角,艱難開口:“送我去醫院。”
哥哥皺眉。
“又來了。”
“你是不是隻要晚寧一不舒服,你就非得鬧一場?”
“我沒有鬧。”
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口。
“醫生說過,突然停藥可能會出現嚴重反應。”
媽媽卻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
“大晚上去甚麼醫院?”
“你妹妹聽見救護車聲音會害怕,忍一忍,睡着就好了。”
他們擁着晚寧離開。
哥哥臨走前,還順手關掉了我房間的燈。
黑暗裏,我蜷縮在地板上。
我用指甲死死掐住掌心,一遍遍數呼吸,逼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亮起車燈。
我摸到被撕碎的習題冊,在廢紙堆裏找到一張寫着班主任電話的試卷。
手機被拿走了。
我只能爬到窗邊,用檯燈一下下砸向玻璃。
住在對面的鄰居發現異常,替我叫了救護車。
被擡出家門時,媽媽披着外套追出來,第一句話卻是:
“能不能別拉警報?”
“晚寧剛睡着,吵醒她又要哭。”
我閉上眼,忽然覺得心裏有甚麼東西,徹底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