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我手裏掌握着所有人的資料
王磊在十分鐘後又打來了一個電話。蘇棠接電話的時候沒有說甚麼,對面就是一句:“蘇棠你瘋了嗎?”你現在的狀況是甚麼?
將手機拿遠一些之後,王磊的聲音依然會從聽筒中泄漏出來。星光娛樂公司的老闆叫胖子,戴金鍊子,辦公室裏空調一直調到16度還是熱得出汗。蘇棠在這家公司呆了三年,對他說話的聲音比對他的臉更熟悉。
早上好,王總。她說的是。
早點早,你現在就馬上刪掉微博併發出道歉聲明,不這樣的話律師函到時候可就要找上門來了。違約金你能賠得起嗎?你那破硬盤裏面是甚麼東⻄呀?你不知道陸衍後面站着的人是甚麼人吧
蘇棠坐在牀邊,把硬盤從抽屜裏拿出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一邊聽王磊罵人,一邊將標籤上的“工作備份”四個字給蹭了一下,手指上沾上了灰。
王總,她說,“你辦公室的監控,在跟你女藝人‘談事情’的時候開着的那臺,備份在我這兒。”
電話那頭就安靜下來了。空氣靜悄悄的。
發不發放?蘇棠翻過硬盤背面是一張三年前的日期標籤,邊緣有些捲曲。
王磊沉默了三秒之後就把電話掛了。
蘇棠把手機放在了桌上,屏幕顯示的是王磊的電話記錄頁面。往下劃的時候,在未接來電中有三個陌生號碼,其中有兩個標明爲“營銷號”,一個沒有備註但是電話號碼很熟悉,那就是陸衍工作室的固話。
沒有回信。
打開微博的時候熱搜榜已經不一樣了。前十條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第一是#蘇棠直播錄音,第二是#陸衍原聲錄音,第三是#蘇棠錘人,第四條之後則是#內娛地震、#陸衍人設崩塌、#蘇棠是誰、#錄音真假、#星光娛樂蘇棠、#倒貼咖反轉。前10都是她的作品。第十一條是某頂流新劇的宣傳信息,在它之下就只是一個被忽視的小括號備註。
蘇棠把第一條到最後一條都看了一遍,但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右上角的私信紅點跳到7萬多條,她也沒有點擊進去。主頁的粉絲數從上次直播之前的310萬增長到了現在的600多萬,並且還在不斷的攀升中,每次刷新都會新增幾百個粉絲。在評論區的第一條評論是十分鐘前發出的一條:我從開始直播的時候就對你進行批評,這條評論是我的道歉
不回。沒有刪除。
再次刷新,粉絲數量增加到七百二十萬。周小滿的那條私信還在消息列表的第一條,昨夜裏她發了一條:“姐姐你不許出門。”後面有三個哭泣的表情。蘇棠把這條向上劃了一下,發現她們之前還聊過半年前的事情,周小滿曾問過她:“蘇姐以後想要做甚麼呢?”她說:“還不清楚呢,先活下去再說。”
於是她回道:“我在家裏。”沒事
發送之後就把聊天界面關閉了。熱搜裏又新增了一條,點擊進去就是陸衍工作室最新的聲明,藍底白字加蓋公章,用詞非常專業,錄音爲AI合成,並已報警,將會追究蘇棠法律責任。聲明下面有三萬條評論,第一排全是陸衍粉絲在控評刷“哥哥清白”,第二排已經開始有人貼截圖對比了,說AI合成的人聲不可能連呼吸氣口都對得上。
蘇棠看了兩遍那份聲明。之後就發出去了。轉發框裏只有八個字,她打完之後又看了一下,然後點發送。
報警電話是110,切勿撥打錯號。
發出三分鐘之後,轉發量就已經突破了十萬大關。評論區有人一邊笑一邊算賬:她是要跟陸衍正面剛“她說不要把數字打錯了”“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蘇棠你是誰
蘇棠把手機放到桌上站起來走了兩步之後又坐下。打開硬盤把裏面的文件從頭到尾都瀏覽一遍。偷稅的截圖有十幾張,劈腿的Excel裏有五個名字,PUA聊天記錄中有四個新晉演員,未成年粉絲錄製的聲音共有兩條。每打開一個文件就點開看看是否還存在。
之後她創建了一個叫“三天後”的新文件夾。把所有的文件都複製一份,然後拖過去。
做完這些以後她靠着椅子休息了一會。出租屋裏面除了暖氣管道中水流動的聲音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聲響,大約每隔幾分鐘就會發出一次“咕嚕”聲。以前對這個聲音很煩,現在聽明白了就是一直都在那兒,在原來的時候自己沒有用心去傾聽。
手機又亮了起來。一條新的微博推送出來的是陸衍工作室聲明之後的評論區,其中一條被頂到最上面:“蘇棠的這一招很毒,她預告三天後纔會發完整的版,而在這三天裏,陸衍團隊是睡不着的。”下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哈”。
蘇棠看了一眼之後就把手機翻了過來。
走到窗戶邊去。天已經亮了,樓下早點攤也支起來了,一輛電動車從衚衕口拐進來,在後座上綁了一個泡沫箱,叮叮噹噹地顛簸着過去。她看見那個人騎着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中飄來油條、炸餅的味道。吸氣之後再呼氣。
然後她回到座位上打開微博發佈了又一條消息。
三天之後會有一個完整的視頻。陸衍的事。想看可以關注我。”
配圖就是她剛纔拍攝的畫面,也就是硬盤的特寫。銀色外殼上兩條劃痕以及“工作備份”的標籤,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但是內容不會泄露出去。
發出去之後她刷新了一次,兩秒之內就有越來越多的評論。第一條評論寫道:“你手中又有多少料?”第二條則說:“關注之後三天不取消的關注。”第三條只有一個字:等
蘇棠關閉電腦之後,將硬盤取出並裝入舊帆布袋中,把拉鍊拉到最上面。站起身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咔噠”一聲響,這纔想起來昨夜沒有喫飯,胃裏是空的,並不覺得餓。到了廚房倒了杯水,水壺裏面裝的是昨天燒的水,現在已經放涼了。
喝了一口水,靠着竈臺站了一會兒。租的出租房已經住了三年,煤氣竈上那層油污就是她剛搬來的時候做菜濺出來的,到現在都沒有擦乾淨。以前看到油漬的時候她會有一種往下沉的感覺。而現在她看這些的話,也就是普通的油漬罷了。
手機開始震動。這是一次來電,屏幕上的電話號碼是陌生的,並且地址被顯示爲橫店。蘇棠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帶喘息聲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跑了好幾層樓。
蘇姐姐好,我是周小滿
蘇棠喝下那口水之後說:我知道你怎麼有我的電話號碼
在戀綜的時候你給我的緊急聯繫人是誰?周小滿的聲音小了很多,“蘇姐,陸衍的粉絲開始人肉你了。”有人將你的租賃地址發佈到超話中,我剛看到
蘇棠沒有出聲。向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簾拉開了大半,從縫隙中可以看見樓下有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停在那裏,不知道是經過這裏還是停下來了。
姐姐別出來,周小滿說,“我在橫店過不去,但是你把門窗鎖好,門鏈子也掛上。”
我自己可以。蘇棠說道。打開窗簾從外面看樓下,麪包車還停在那兒,門關着,裏面有沒有人看不見。
你給我打電話是有甚麼事情嗎?蘇棠問道。
周小滿停頓了一會兒之後說:“我就是想告訴你。”三年前在橫店我對你說的“辛苦了”,我一直記得很清楚。擔心你出甚麼事情。
蘇棠貼着冰箱站了十秒鐘,冰箱壓縮機發出嗡嗡的聲音,貼在背上,震動的感覺順着脊柱往上爬。樓下那輛麪包車還是沒有動靜,但是早市的人已經很多了,一個騎三輪車的人從它的旁邊經過。
“謝謝”,她說,“三天之後,你再看一遍微博。”
打了電話之後就把手機放下了。將手機屏幕向下放在竈臺上面,又喝了一口水。突然感覺自己的胃裏有些感覺,這纔想起自己還沒有完全死透。放好水杯之後手指碰到了杯子邊緣。
之後她再次拉開窗簾,並且將窗戶打開到最大程度。冷空氣湧入室內,帶着冬日清晨特有的乾燥而鐵鏽味的氣味。
樓下那輛麪包車啓動之後調轉車頭就開走了。
等到看到它從衚衕口消失之後,蘇棠就把窗戶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