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無處可去,我又折回了墨窖。

滿地碎墨的酸臭味沒散。

我靠着冷石牆坐下來,想起十五年前。

爹孃出事那天,我抱着三歲的蘇晚,在磨坊靈堂裏凍得發抖。沒人送飯,炭也燒完了。

是顧宴舟和他父親帶人闖進來,趕走了要吞併蘇家磨坊的外人。

那天夜裏,顧宴舟趁沒人,把半塊紫玉墨母料塞進我手心。

少年壓低聲音,目光灼灼:

"蘇墨語,你是有墨骨的人,一定能成爲墨魁。我是下一任墨王,等你贏了,我幫你重振蘇氏磨坊。"

後來,他又帶來了沈清墨。

沈家世代輔佐墨王,從不對外收徒,卻破格收了我,手把手教我辨料、合墨、入窯、收煙。

可如今想來。

每一寸溫情底下,藏着甚麼?

第二天,顧宴舟像往年我落榜後一樣,提着一盒精製的松煙墨料找上門。

他似乎忘了昨晚的齟齬,將墨料放在案上,語氣熟稔又溫柔:“阿語,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這是我託人尋的上等松煙,明年參賽的料,我替你備着。”

我麻木地看着他:“你和林晚柔的事,爲甚麼不告訴我?”

顧宴舟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你小時候,孤苦無依。可你和她不同,你一身本事,堅韌要強,沒有我也能活得很好。但她不行,她只能依靠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語氣冷了幾分:“對不起,墨語。除了不能娶你,我當年答應幫你重整蘇家墨坊的諾言,依然作數。”

說完,他留下墨料,匆匆離開,似乎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我坐了很久。

最終起身,從博古架最深處捧出一隻紫檀木盒。

這是我及笄那年,顧宴舟和沈清墨送我的聯手所制的紫檀墨模。

這十年,我視若珍寶,連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

一滴眼淚砸在墨模上。

聲音再次從墨痕裏鑽出來——這一次不止一句,而是兩段被墨封存的舊日對話。

第一段,十年前父母出事那夜。

沈清墨的聲音低沉而冷:"窯火里加點東西,只要燒出事故,蘇家的紫玉墨譜就是我們的。"

顧父應道:"放心,對外就說窯塌了。"

我渾身冰涼。

爹孃的窯塌——不是意外。

第二段,三年前。

沈清墨和顧宴舟對坐飲茶。

"墨譜遲早到手,到時候給婉柔個名分。蘇墨語那邊......還能再榨幾年價值。"

茶盞碰杯的聲音清脆。

顧宴舟沒有反駁。

腦海中的聲音戛然而止,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不僅這十年的毀墨是局,連我父母的死、我和妹妹的被救、我感恩戴德的十年苦熬......

全是一場早就布好的困局!

我指尖冰涼,抓起案上的鐵錘,對着那塊紫檀墨模狠狠砸下!

“砰!”

碎裂聲在空屋裏炸開。

"師恩。"

"情約。"

"到此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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