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見面
溫知夏坐在沙發邊,背挺得很直,手卻悄悄攥着衣角。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已經翻開的協議。白紙黑字,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
室內安靜得過分。
能聽見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也能聽見她自己心跳發的聲音。
坐在對面的男人終於開口。
“籤吧。”
溫知夏抬眼,看向他。
前天她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一個交易,可以幫她,於是她便來了。
她來之前只知道,對方姓顧,很有錢,條件也好的離譜。可真見到人,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袖口平整,領帶一絲不亂,手腕上的表在燈下泛着冷光。那種東西,溫知夏不認識牌子,但看得出來價格昂貴。再往上看,是一張過分挑不出毛病的臉,整個人坐在那裏,像跟這棟別墅本來就是一體的。
這裏是京城最貴的一片別墅區。
進門時,溫知夏連踩在地毯上都不太敢用力,生怕把哪塊地方踩髒了。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淺色毛衣,帆布包就放在腳邊,跟這裏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寒酸。
男人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沒甚麼起伏。
“協議你先看清楚。婚後你需要配合我,在我要求你出席的場合,和我扮演恩愛夫妻,應付外界。”
溫知夏垂眸,又看向協議第一頁。
結婚。
期限一年。
婚內配合公開活動。
甲方每月按時支付乙方外婆全部治療費用及後續康復費用。
到期後,雙方解除婚姻關係,互不糾纏。
她盯着最後那幾個字,眼皮輕輕跳了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我們不用同房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談,像是在談一筆不值得花心思的小生意。
“你的事情,我不過問。我的事,你也不用管。你只需要做好協議裏寫明的部分。”
說到這兒,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掃了一眼。
然後,他說:“我不會碰你。”
溫知夏耳根一下有點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突然覺得剛纔緊張了半天的樣子有點多餘。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那......挺好。”
顧宴辭看着她,沒接話。
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可越這樣,溫知夏越覺得有壓力。
顧宴辭把協議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錢每個月會直接打到醫院賬戶。該用的藥,該安排的專家,都不會少。”
溫知夏心裏像被甚麼拽了一下。
她外婆還躺在醫院裏。
今天早上醫生把她叫到辦公室,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後續治療不能斷,一旦斷了,情況只會更糟。可醫院不是慈善堂,費用的價格就在那裏,一天比一天多。
溫知夏從病房出來時,外婆還拉着她的手,讓她彆着急,說老了,少治幾天也沒事,能活幾天是幾天。
怎麼會沒事。
那是把她從小養大的外婆。
她爸媽早逝,是外婆一手把她帶大,供她讀書,供她學畫。別人家的孩子過生日有蛋糕有禮物,家裏雖然沒有那種經濟,外婆卻總會給她做一碗長壽麪。
她小時候最記得的,外婆在燈下縫衣服,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要跟她說,知夏,你安心畫,家裏有外婆。
現在外婆病了,她沒本事,連醫藥費都快湊不齊。
可就因爲這樣,她才更不敢輕易點頭。
天上掉錢這種事,砸到誰頭上都得先想想。
溫知夏看着協議,又抬頭看了一眼顧宴辭。
這男人條件好得像詐騙一樣的。
長得好,錢多,身份擺在那兒,怎麼都輪不到跟她這樣一個美院的普通學生做交易。
她嚥了咽發乾的嗓子,輕聲問:“我能問一句嗎?”
“你說。”
“爲甚麼是我?”
顧宴辭靠在沙發裏,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膝上,沒立刻回答。
客廳裏又安靜了幾秒。
最後,他開口:“你合適。”
溫知夏愣了下。
“就這個理由?”
“這還不夠?”
他看着她,反問得很淡定。
淡定到溫知夏差點接不上話。
背景簡單,出身普通,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缺錢,還急着用錢。簽下協議後,她大概率會安分,不會惹麻煩,也不會妄想更多。
溫知夏不是傻子。
她幾乎一下就明白了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她指尖輕輕蜷了下。
她低下頭,把協議又翻了一頁。
條款寫得很細,甚至連她婚後需要配合出席的場合類型,都有簡單說明。
這人不會是騙子吧。
可騙子也不至於住這種地方。
還是說,現在的騙子都已經升級到這種程度了。
溫知夏抿了抿脣,壓低聲音:“老闆,讓我考慮一下。”
坐在一旁的助理差點沒繃住表情。
老闆。
莫名有點好笑。
顧宴辭側眸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
這種條件,你還用考慮?
溫知夏被看得頭皮發緊,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看協議。其實腦子裏已經亂成一團了。
助理站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來之前,他知道顧總讓人把一個姑娘接來談協議婚姻,已經夠震驚了。現在見到本人,他還是覺得離譜。
女孩年紀不大,看着二十出頭,臉小,皮膚白,不是那種攻擊性的漂亮,五官卻乾淨得很舒服。頭髮簡單紮在腦後,額邊落了幾縷碎髮,眼睛很清,像剛洗過的黑葡萄。她鼻尖凍得微微泛紅,大概是外面風大。
像一張沒怎麼被揉皺過的白紙。
就是看着,好像有點呆。
顧總都把條件擺到這份上了,她還要考慮。
助理默默把視線收回來,沒敢多想。
顧宴辭不喜歡別人揣測他的決定。
溫知夏這會兒已經把手機從包裏摸了出來。她動作很小,小心得像怕被人發現自己在做壞事。可客廳就這麼大,再小的動作也不算多隱蔽。
她低着頭,在搜索框裏敲下幾個字。
顧宴辭。
很快,頁面跳了出來。
京城顧氏集團總裁,二十九歲接手集團,近幾年商業版圖擴張得很快。下面還有幾張財經採訪配圖,其中一張就是他的側臉,穿着西裝站在發佈會現場,燈光打下來,人冷得像碰不到邊。
溫知夏盯着那張照片,又抬頭偷偷看了眼坐在對面的男人。
是他。
還真是個大老闆。
她想起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爲自己遇上了甚麼新型詐騙。
溫知夏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許久沒動。
她腦子裏閃過很多東西。
顧宴辭沒催她,只是坐着等。
他耐心不算多,但在這件事上,似乎並不介意多給她幾分鐘。或者說,他早就知道,溫知夏最後會答應。
缺錢的人,拒絕不了這種條件。
尤其是走投無路的時候。
溫知夏把手機放回包裏,手心已經有了一層薄汗。她盯着協議最下方簽字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會反悔嗎?”
顧宴辭看着她:“不會。”
“到期以後,也真的會讓我走?”
顧宴辭眸色沒變,聲音淡淡的。
“我沒必要困着你。”
溫知夏下定決心。
說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