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婆母是朵柔弱不能自理的菟絲花。

前半生被我那早死的侯爺公公捧在心尖上,後半生被我那孝順夫君護在羽翼下。

理賬、管家一概不會,遇到事情只知道躲在人後嚶嚶嚶。

直到中秋家宴,夫君養在外面的外室林疏棠挺着肚子闖入。

她當着滿座賓客的面,拿出一件水紅色的肚兜,指認道:“姐姐,你的貼身之物怎會在這馬伕身上?莫非你耐不住寂寞,揹着夫君與人私通?”

滿座譁然,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夫君陸雲亭當即大怒:“謝茹月你這個毒婦,竟敢穢亂侯府門風,我要休了你!”

我張了張嘴,正想開口解釋。

卻見我那素來柔弱的婆母“砰”地一聲,搶先摔了酒杯。

“我兒媳婦可是一品誥命,也是你這賤婢能編排的?”

“僅憑一件肚兜,就敢當衆潑髒水?你這肚子是揣了種,還是揣了熊心豹子膽?”

......

婆母這一吼,不僅震住了林疏棠,也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她一個六十歲的人了,平日裏連茶盞都嫌燙手,賬本看一眼就頭暈,府裏下人拌嘴都要靠兒子出面擺平。

說話的聲音更是細得像蚊子哼哼,何曾有過這般中氣十足吼人的樣子?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陸雲亭率先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眉頭緊皺:“母親,謝茹月她進門三年無所出就算了,現在還偷人。兒子忍不了這口氣!”

話落,林疏棠上前一步,特地展開那件水紅色的肚兜給衆人看。

“老太君,您瞧,這肚兜上還繡着月牙兒,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這正是姐姐的閨名啊。”

說完,她挑釁地用餘光掃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淡淡開口:“這肚兜是我的,但是我這樣式的肚兜數不勝數,就算少了一件,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就是!”婆母把柺杖往地上一杵,兇悍地附和道:“我兒媳婦的貼身衣物,便是拿去燒了取暖,也輪不到你一個外室來指手畫腳!”

林疏棠咬了咬脣,眼眶泛紅:“姐姐既然不承認,那就讓馬伕來當堂對峙。”

陸雲亭立刻心疼地扶住她,朝我嚷道:“棠兒說的對,正好今日中秋,叔伯長輩們都在,當着列祖列宗的面,把話說清楚。來人,把馬大那個姦夫給我押上來。”

我看着陸雲亭那迫不及待的模樣,眸光一閃。

這事不簡單。

府中明明那麼多馬伕,他怎麼能準確地說出是馬大?

除非這事,他已經提前知道了。

更何況定遠侯府門口的侍衛也不是喫素的,林疏棠這個弱女子能這麼大搖大擺闖進來,我不信沒有陸雲亭的手筆。

片刻後,馬大被押了上來。

他跪在地上,眼神放肆地在我身上打轉,大聲嚷嚷道:“就是她!三日前在馬廄裏,夫人主動勾引小人,還落了這件肚兜!”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然你如此篤定,不如說清楚,何時何地我與你私通了?”

馬大笑得越發下流曖昧,他搓了搓手,故意拔高了音量:“三日前,在馬廄的草垛上,夫人衣衫不整,還拉着小人的手說不夠呢......”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像毒蛇一樣黏膩:“夫人左側大腿內側,還有一顆紅痣,真真是勾人得很吶!”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我垂下眼眸,心底卻越發篤定——

這顆紅痣只有針尖大小,幾不可查,只有與我最親密的陸雲亭知曉。

今晚這一出,就是陸雲亭親手給我設下的死局。

思及此,我不怒反笑:“只此一次嗎?”

馬大連連點頭:“當然,就這一次,小人就終生難忘。”

陸雲亭聽了,頓時咬牙切齒,青筋暴起:“謝茹月,你這個蕩婦,居然還有臉問?我要把你浸豬籠!”

一旁的林疏棠眼底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得意,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兩名侍衛聽令,立刻朝我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婆母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熱茶,毫不留情地朝陸雲亭臉上砸去!

“你這個蠢貨*障!”婆母厲聲怒喝,“你知不知道,茹月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只是因爲胎象不穩,才一直瞞着你!”

“爲了保住這個得來不易的金孫,我特意派了暗衛日夜貼身保護她,她哪來的機會與人私通?!”

陸雲亭被砸得滿臉狼狽,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茹月......有孕了?”

婆母冷哼一聲,字字鏗鏘:“是!所以她絕不可能與這馬大有染!”

聽着婆母的迴護,我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其實,就在查出陸雲亭在外頭養了林疏棠的那天,我也查出了身孕。

萬念俱灰之下,我本想熬一碗落胎藥了結這孽緣。

是婆母及時趕到,紅着眼眶死死按住了我的手,才保住了這個孩子。

只是那日情緒崩潰,終究還是動了胎氣。

爲了養胎,我們這才默契地守口如瓶,沒把消息透給陸雲亭半分。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竟能狠毒至此。

爲了逼我讓位,他連我的清譽都要毀掉。

既然他陸雲亭先不仁,那就休怪我謝茹月不義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