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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樓處的VIP室裏,置業顧問第三次催促我們簽字。
可未婚夫周景川依然背對着我,和實習生低頭研究一份租房糾紛。
“景川,該籤婚房合同了。”我輕輕推了推那份文件。
“別吵。”周景川不耐煩地擋開我的手,連頭都沒抬。
“這裏的免責條款,你覺得該怎麼規避?”他轉頭去問實習生。
實習生嘆了口氣,像看無理取鬧的潑婦一樣看着我:
“嫂子,別自私了,我們在探討怎麼幫弱勢羣體維權。”
“買房而已,晚點籤怎麼了?去把物業費交了,別打斷周律的思路。”
說到激動處,兩人丟下我,匆匆趕回律所,撞翻了溫水。
水漬漫過合同,將我最後的一絲體面浸泡得泥濘不堪。
周景川和林曉曉都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律政界的精英。
而我只是律所裏做飯、打掃、跑腿複印的後勤。
他們的世界是法典、庭審和正義,我的世界只有抹布、盒飯和催繳單。
相戀七年,爲了支持他創業,我卑微地伺候了他們三年。
可所有的隱忍,換來的卻是籤合同這天再次被拋下。
這一次,我沒再紅着眼眶擦合同。
我拿起包,對置業顧問笑了笑:“這套千萬大平層,我不買了。”
免費的保姆,我不幹了。
......
出租車駛出售樓處地下車庫,手機亮了。
來電顯示:周景川。
我按下接聽,聽筒裏直接砸出指責。
“你跑哪去了?”
“置業顧問剛纔打電話問我甚麼時候回去簽字,說你沒付首付就走了。”
“你懂不懂規矩?把人晾在那兒,我的臉往哪放?”
前排的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沒說話。
背景音裏傳來林曉曉的聲音。
她壓低了聲音,每個字卻都傳進麥克風。
“周律,嫂子是不是嫌大平層物業費太貴呀?”
“畢竟她平時去菜市場,連幾毛錢的蔥都要跟人算計半天。”
“千萬豪宅的開銷,她可能真的接受不了。”
周景川冷哼了一聲。
“她懂甚麼開銷。”
“買房的錢都是我這幾年打官司賺回來的,她只需要刷個卡就行,這點事都辦不好。”
“楚之春,立刻滾回來把卡刷了。”
“別在外面丟人現眼,耽誤我下午開庭。”
七年的感情,換來一句“丟人現眼”。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這房我不買了。”
“你自己去買吧。”
說完,我掛斷電話,把周景川拉進黑名單。
微信彈出置業顧問的消息。
“姐,撤銷認購協議已提交。”
下面跟着一張系統截圖。
“資金預計兩小時內原路退回您的尾號8899個人賬戶。”
我回了一個“收到”。
尾號8899是我的個人儲蓄卡。
周景川以爲,律師費足夠支付這套房的首付,卻不知道律所這兩年接的多是小額援助案和熟人糾紛,利潤連房租都不夠。
這筆首付,是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兩套拆遷房湊的。
現在,這筆錢安全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跳出來,發件人是周景川。
“你別後悔!”
“有本事以後律所的賬你也別管!”
“我看你離了律所,離了我,靠甚麼活!”
我看着這條短信,扯了一下嘴角。
他真以爲律所是靠他養着的。
我撥通銀行的大客戶專線。
“您好,工行私人銀行,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你好,我要修改景春律師事務所對公賬戶的網銀盾密碼。”
“好的女士,請提供您的企業名稱和法人身份證號。”
“景春律師事務所。身份證號310......”
兩分鐘後,密碼重置完成。
舊密碼失效。
工作羣裏彈出一條通知。
律所行政小趙發了公告。
“@所有人 房東發了最後通牒,催繳下季度租金。”
“本週五前不交,下週一準時拉閘鎖門。”
緊接着,她又在羣裏@了我。
“@楚之春 老闆娘,麻煩您儘快處理一下,別影響大家辦公。”
羣裏無人接話。
周律是法庭上的老闆,而我只是解決斷水斷電、打印機沒墨、廁所堵塞、墊付房租的免費提款機。
我看着羣裏的催繳單照片。
租金四十五萬。
我把手機鎖屏,抬起頭。
“師傅,前面路口掉頭。”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去哪?”
“長寧路188號,景春律所。”
是該處理了,去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