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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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患有臉盲症,只認得夫君謝行淵身上的沉香。

他曾握着我的手說,只要聞到沉香,便是他來接我回家了。

後來他墜崖而死,我守了他牌位整整兩年。

再相見時,他不僅沒死,懷裏還擁着醫女楚雲霓,腰間的沉香也不在了。

他惱我未認出他,命人將我扔進滿是死囚的圍場。

我跌落在泥濘中,四周全是男人貪婪的喘息。

一支羽箭射在我的腳邊,帶着楚雲霓的迴音。

“王爺把香囊賞給他們了,王妃去聞聞看,誰身上有沉香,誰就是你的夫君呀。”

“雲霓聽聞,人在極度恐懼時,這認不清臉的病自然就痊癒了。”

我被死囚逼至懸崖邊緣,絕望的呼救。

不遠處的暖閣裏,卻傳來謝行淵毫不掩飾的嗤笑。

“你瞧她那副到處聞味道的蠢模樣。”

“裝模做樣!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認不出本王。”

我看着崖底刺骨的冰河。

原來那沉香,早已不會爲我指路。

......

我縱身躍下懸崖時,身後忽然靜了一瞬。

下一刻,謝行淵的怒喝穿透風雪:

“沈知微!”

這是他回來以後,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可惜太遲了。

冰河撞上脊背,冷水頃刻灌入口鼻。

我被激流捲進冰層之下,岸上的聲音很快消失了。

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

混沌中卻有一隻粗糙的手揪住我的衣領,拼命把我拖向岸邊。

再醒來時,我躺在王府偏院漏風的牀上。

陪嫁的許嬤嬤伏在牀沿,咳的滿手是血。

她趁冬獵守衛混亂,沿下游找了我半夜。

左腿被冰棱劃開一道深口,至今還用舊布胡亂裹着。

我想替她壓住傷口,手指卻凍的無法彎曲。

許嬤嬤把我的手塞回被中,聲音發顫:

“姑娘別怕,回來就好。”

我望着她模糊的臉。

忽然想起兩年前謝行淵出征前,也是這樣握着我的手。

那天他把親手雕的沉香木簪插進我髮間,笑着叮囑:

“旁人認不得不要緊,你記住我的香。”

“只要我活着,總會回來接你。”

他確實活着回來了。

卻騙了滿京城整整兩年。

也任由我守着一座空王府。

爲他服喪,照料舊部,一次次上書請求朝廷搜尋屍骨。

門在這時被人踹開,冷冽沉香壓過屋裏的血腥氣。

我身體繃緊,手指死死掐住被角。

謝行淵走到牀前,把一隻白瓷瓶扔在枕邊:

“雲霓配的凍瘡藥,算她不計前嫌。”

瓷瓶塞子鬆動,刺鼻的硫黃和油脂味立刻散開。

府裏最末等的下人,冬日用的也是這種藥。

許嬤嬤忍不住開口:

“王妃高熱不退,兩條腿都凍傷了,求王爺請個大夫來。”

謝行淵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指尖快要碰到時,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聲音驟然冷下去:

“有力氣鬧脾氣,看來死不了。”

我從枕下摸出管家對牌,放到牀沿。

這對牌我替他守了兩年。

王府三百餘口的月例、莊田和撫卹,從未出過一文差錯。

“對牌還你,等我能下牀,我們去宗正寺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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