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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淵拿起對牌掂了掂,似乎聽見了一個笑話:
“跳崖,交對牌,提和離,下一步是不是要本王跪下來求你?”
“圍場的事是雲霓胡鬧,本王已經罰她抄醫書,你也該適可而止。”
我撐着牀沿坐起。
凍裂的腳一沾地,疼的眼前發黑。
“把香囊給死囚,也是她替你做的主嗎?”
房中靜了片刻。
“她說這樣能治好你的臉盲症,也是爲了逼你一把。”
謝行淵把一套灰撲撲的粗布衣扔到我腳邊。
“午後前廳替雲霓接風,你穿上這身衣服,當衆給她奉茶賠罪。”
“你肯把事情揭過去,王妃的位置就還是你的。”
我俯身撿起那套衣裳。
緩慢撕開衣襟,把碎布扔回他腳邊。
“這個位置,你賞給誰都好。”
沉香氣息猛的逼近,謝行淵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從牀上拖起來。
我雙腿無力,膝蓋重重磕在牀沿。
許嬤嬤撲過來護我,被侍衛擋在一旁。
謝行淵聽見我壓不住的痛哼,力道鬆了一瞬。
他低頭,目光落在我膝蓋磕破的皮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
可楚雲霓的丫鬟恰在門外稟報,說前廳賓客已經到齊。
他最終放開我,轉身吩咐管事:
“撤走偏院所有炭火。”
“她甚麼時候想明白,甚麼時候穿着下人衣裳去前廳賠罪。”
門重新關上,屋裏最後一點暖意也被帶走。
許嬤嬤撿起地上的碎衣,哭着問我該怎麼辦。
我將那瓶凍瘡藥推到她面前,讓她先敷腿上的傷。
院外很快傳來搬炭盆的聲音。
謝行淵拿走的不只是炭火,也是我們熬過今夜的唯一活路。
結在窗紙上的冰霜一夜未化。
許嬤嬤燒的神志不清,半夢半醒間還在喊我母親的名字。
她把最後一塊乾糧留給我,自己卻已整整一日水米未進。
天亮後,我從妝匣暗格裏摸出一支銀釵。
交給守門婆子,請她去請大夫。
婆子收了釵,半個時辰後卻將原物送回。
壓低聲音告訴我:
“王爺發了話,您沒認錯以前,誰敢給偏院送藥,便逐出王府。”
我握着冰冷的銀釵。
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這座我守了兩年的府邸,已不是我的家。
午後,前院傳來絲竹聲。
楚雲霓的接風宴沒有因爲我跳崖而推遲,反而添了幾桌京中貴客。
我翻出從前記錄府中藥材支用的賬冊。
找到藥房缺失的那一頁,拄着木棍去了前廳。
跨進前廳時,幾十張臉在我眼裏都很模糊。
我只能靠衣料摩擦和杯盞落桌的聲音辨認。
有人低聲議論我爲何穿着沾血的舊裙,也有人笑我連路都走不穩。
冷冽沉香從正前方傳來。
我下意識朝那裏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另一縷仿的極像的沉香從右側掠過。
楚雲霓衣袖帶風,親熱的扶住我的手臂:
“姐姐肯來,王爺總算能安心了。”
她衣上燻了沉香,尾調卻混着苦杏仁,是她慣用來驅蟲的藥材。
我抽回手,將賬冊放到桌上:
“許嬤嬤是我的陪嫁,不領王府月例。”
“藥房裏屬於我嫁妝採買的藥材,勞煩現在歸還。”
謝行淵翻了兩頁賬冊,語氣稍緩:
“藥可以給你。”
“你向雲霓奉一盞茶,此事到此爲止。”
“本王也會讓人把偏院的炭送回去。”
那一瞬,我確實動搖了。
許嬤嬤等不起,而我只需端一盞茶,便能換回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