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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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被關進了西邊院子。

門窗全被釘死了,院子外頭站着二十個護院。

我爹坐在大堂裏,擦着打人的藤條。

“把今天說的話收回去。”

“明天進宮,承認你只是在軍營裏打雜的。照臨當了官,岑家不會虧待你。”

我問。

“怎麼個不虧待法?”

我娘趕緊開口。

“城南有座家廟。你去那兒住幾年,等風頭過去了,娘給你找個老實本分的喪偶男人。”

“他不會嫌棄你在男人堆裏待過。”

她做出一副在替我打算的樣子。

我死死盯着她。

“我要是不去呢?”

藤條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舊傷裂開了,我疼得單膝跪在地上,血透出了衣服。

我爹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就得病死。”

“三個衙門查案要等十天。一個受重傷沒治好的女兒,誰會懷疑?”

我娘臉色全變了。

她一把拉住我爹。

“老爺,不是說好只嚇唬嚇唬她嗎?”

我爹甩開她的手。

“她不死,死的就是照臨!”

我突然笑了。

我娘眼圈紅了。

“棠兒,別怪你爹。你親哥是岑家唯一的男丁。你一個女孩子家,要軍功有甚麼用?”

這句話,比藤條抽在身上還要疼。

以前她說親哥不能死,所以我去替他打仗。

現在她說親哥不能輸,所以我得死。

我用手撐着地,慢慢站了起來。

“我不要軍功,難道死在我眼前的人也不要了?”

“趙小六替我擋刀死了,他娘連一分錢補償都沒拿到。”

“周海生凍掉了兩隻腳,兵部的名冊上卻寫着他當逃兵。”

“兩千三百七十六個戰死兄弟的錢,全都不見了。”

我爹握着藤條的手停住了。

下一秒,他又狠狠抽了下來。

“閉嘴!”

我側身躲開,一把抓住藤條往前面猛拽。

我爹沒站穩,磕在了桌角上。

護院拔出刀衝了進來。

我用力折斷藤條,把尖端抵在爹的脖子上。

“六年前,我是怕連累全家,才替岑照臨出去打仗。”

“今天我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你們?”

岑照臨從門外衝了進來。

他看到我爹脖子上的血,急得眼睛都紅了。

“岑照棠,那可是咱爹!”

“你在戰場待了六年,就學會S自己親爹嗎?”

我死死盯着他身上的官服。

“脫下來。”

他死死捂住腰上的將軍大印。

“皇上下的旨,這是朝廷給我的。”

“那是我手下兄弟的命換來的!”

他咬緊牙根。

“你已經是王妃了,難道還不夠嗎?”

我愣住了。

當初他腿傷發作,是我揹他回家的。

他發高燒退不下來,是我跪着求爹拿老山參救他的。

我出門打仗前,他哭着說這條命欠我的。

六年過去了,他欠我的命,變成了他身上的官服。

“岑照臨,你真的以爲我是在跟你搶功勞?”

我大步走到他跟前。

“你連那些人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也配穿這身衣裳?”

他臉色煞白,就是不肯脫。

我娘衝過來擋在他身前。

“棠兒,你這輩子已經毀了。你哥還有大好前途啊。”

“算娘求求你,放過他吧。”

我看着她撲通一聲跪下,心裏最後一點熱乎氣也全滅了。

院子外面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釘死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王府的管事帶着皇家禁軍衝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宮裏的女官。

女官打開聖旨。

“皇上有令,查案之前,岑照棠由宮裏的人保護進宮,誰也不準私下用刑。”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我爹。

“定遠侯,聖旨剛下了一個時辰。”

“你這是嫌十天太長,急着把人弄死結案?”

我爹嚇得當場跪在地上。

我大步走出西院,岑照臨在後面追了幾步。

“照棠!”

我連頭都沒回。

他急得大喊。

“你要是把這事抖出去,岑家就是騙皇上,全家都要掉腦袋的!”

我停下腳步。

“你們把我推出去替死的那天,就已經是在騙皇上了。”

“不是因爲我揭開,這罪名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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