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共情能力超強。
小學同桌丟了橡皮,哭了一節課,我看着她哭,自己鼻子一酸也跟着哭,最後兩個人抱頭痛哭,把老師嚇到叫了家長。
初中室友失戀,半夜躲在被窩裏抽泣,我聽着聽着也紅了眼眶,第二天頂着腫眼泡上課,班主任以爲我家出事了,打電話給我媽。
高中閨蜜被班主任當衆批評,委屈得直掉眼淚,我在旁邊聽着聽着,眼淚比她流得還兇。
直到我工作以後,部門裏來了個同事,天天找我換班找我幫忙:“棉棉,我頸椎病犯了,疼得睡不着覺......”
“棉棉,我胃又疼了,這班真上不下去了......”
“棉棉,我感覺我快抑鬱了,活着真沒意思......”
辦公室裏其他同事都圍着她噓寒問暖。
可原本作爲辦公室小透明的我,只覺得上班壓力一天比一天大。
我不懂甚麼賣慘,甚麼自嚒。
我只知道,聽着她一聲接一聲的嘆息,我心臟揪得生疼。
直到她又一次讓我幫她加班:“棉棉,我今天都流鼻血了,我要去醫院,我的活你幫我幹一下吧,再這樣,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下一秒,我直接替她打了辭職報告。
當着全公司的面,衝進總監辦公室替她遞了上去。
“她都要死了你們還給她派活!你們這羣資本家有沒有一點人性!”
“我告訴你,從今以後這個班,她不上了!”
......
王總監抬頭盯着我,臉黑得像鍋底。
還沒等他說話,辦公室門就被撞開了。
小雅衝進來,頭髮都亂了,哪裏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辭職報告,幾下就撕得粉碎,紙屑飄了一地。
“誰要辭職了?林棉你有病吧!”她眼淚說掉就掉,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就是身體不舒服想請個假,你怎麼直接替我辭職了?你安的甚麼心啊?”
外面的同事都圍了過來,擠在門口看熱鬧。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共情能力瞬間把她的“委屈”放大十倍砸在我身上,我鼻子一酸,差點跟着掉眼淚。
可我明明是爲了她好。
“我......我看你太難受了......”
我話都說不利索。
“難受就要辭職嗎?”小雅抹着眼淚,抬頭看向王總監,“總監,我從來沒想過辭職,我就是身體不太好,想多休息兩天,我也沒想到林棉她會......”
後面的話她沒說,可意思全到了。
周圍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棉棉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人家就是賣個慘,她還當真了?”
“真夠多管閒事的,搞得小雅多委屈似的。”
那些話裹着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鑽進耳朵,共情能力把那些情緒一股腦塞給我。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在發麻。
王總監指着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扔下一句:“林棉,你跟我進來!”
他罵了我整整二十分鐘。
說我分不清輕重,說我自作主張,說我影響部門團結。
最後罰我接手小雅所有積壓的工作,三天之內必須全部做完,做不完就扣績效。
我從總監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工位周圍已經沒人了。
小雅的工位乾乾淨淨,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桌上堆着一摞沒做的報表,電腦右下角的未讀郵件提示閃個不停。
我坐下來點開郵箱,四十七封未讀。
還有五張填了一半的報銷單,全是她攢了快半個月的活。
接下來三天,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把最後一張報表發出去的時候,胃裏一陣抽疼。
我趴在桌上緩了半天,纔有力氣收拾東西下班。
第四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就看見小雅拎着包走了進來。
她氣色好得很,臉上帶着笑,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下腳步,掃了一眼我整理好的文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同事聽見。
“哎呀棉棉,你效率可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