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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媽喊我去超市採購弟弟比賽的零食補給。
清單寫了兩頁A4紙,全是進口食品、蛋白棒、功能飲料。
光零食預算就一千多。
我看着清單,說:"我畢業典禮的裙子......"
我媽打斷了我:"你櫃子裏不是有你妹去年不穿的那條嗎?又不是見誰。"
那條裙子,妹妹去年舞蹈匯演穿完嫌土扔給我的。
我穿上像套了個麻袋。
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弟弟的舊T恤、妹妹淘汰的鞋、我媽不要的睡衣......我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新衣服。
唯一一次,我用打工攢的兩百塊給自己買了件白襯衫。
第二天弟弟穿去打比賽,回來領口全是泡麪漬。
我媽說:"他穿着好看,就讓他穿吧。你又不講究。"
我早該習慣了。
我從超市回來,三大袋東西,一個人拎上六樓。
弟弟開門時手裏端着可樂,看了我一眼,轉身繼續打遊戲。
我媽接過袋子翻了一遍。
"這個蛋白棒買錯了,你弟要巧克力味的不是香草味。"
"這個飲料要無糖的。"
"再跑一趟。"
我站在原地,渾身是汗,襯衫貼着後背。
"我下午還要去學校辦手續。"
我媽盯着我。
"我讓你跑個腿怎麼了?你弟比賽重要還是你那破手續重要?拖一天能死?"
她說的破手續是決定我一輩子的三方協議。
回憶忽然湧上心頭。
小學六年級,我數學競賽拿了區第一,回家興沖沖拿給我媽看。
她接過來瞟了一眼,就放在茶几上。
她轉頭對弟弟說:"念初今天幼兒園學了新歌,唱給媽媽聽。"
弟弟奶聲奶氣唱了兩句跑調的兒歌。
全家鼓掌。
我的獎狀被弟弟的牛奶杯洇了一個圓印子,後來被我媽墊了桌角。
中考,我考了全校第三,能進市重點。
我媽說學費太貴。
"你去二中吧,離家近還省錢。省下來的給你弟報個籃球班。"
我去了二中。
弟弟的籃球班上了兩節就不去了。
那筆錢幾乎是我三年高中的伙食費。
高三最冷的冬天,我穿弟弟穿破的棉襖,袖口露着棉花。
班主任都看不下去,把自己女兒的舊羽絨服給了我。
同桌問我:"你家很窮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家有錢給弟弟買兩千塊的球鞋,有錢給妹妹報六萬的舞蹈班。
只是輪到我,甚麼都貴。
大學四年,學費全靠獎學金和打工。
生活費家裏每月給一百六。
而弟弟每月三千零花錢。
我跟我媽提過,食堂漲價了能不能多給一百。
她嘆氣:"家裏三個孩子,你是老大要體諒。你弟最近買了新耳機,你妹要換舞鞋。再說,你不是有獎學金嗎?"
打工最密集那學期,我同時做三份兼職。
白天上課,晚上奶茶店,週末當家教。
我瘦了十五斤。
回家過年,我媽卻只說:"瘦成這樣,是不是談戀愛了?別學壞了。"
她不關心我爲甚麼瘦,只怕我丟她的臉。
每年除夕,都是我準備年夜飯,但只能端着碗蹲在廚房門口喫。
這些年,我也反抗過。
每次開口,得到的永遠是同一套。
"你是姐姐,讓着點怎麼了?"
"心眼真小,難怪沒人喜歡你。"
"又來了又來了。"
後來我不說了。
不說不代表我不記得。
每一筆,我都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