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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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周泰把一個保溫箱放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針劑。

“明天開始。”

他說。

“我讓人約了新醫生。這一輪做完,要是還不行,我們就休息。”

我抬頭看他。

“我不做了。”

他抬眼。

“怎麼了?”

我看着那一盒針。

過去三年,我打過多少針,自己都記不清了。

第一次取卵失敗,我在衛生間吐得站不起來,他抱着我說以後不做了。

第二次醫生明確告訴我們,問題主要不在我。

檢查室外,他攥着那張報告,沉默了一整個下午。

回家前,他忽然對我說:

“梨梨,這事先別告訴媽。”

“她那個人嘴碎,又要面子。我要是有問題,不出三天整個周家都知道。”

我答應了。

於是後來每一次婆婆問,爲甚麼懷不上。

他都會握着我的手說:

“再等等。”

我也就真的替他等。

等到所有人都默認,是我的肚子不爭氣。

“醫生明明說過,我沒必要再這樣折騰。”

我輕聲提醒他。

周泰臉上的笑立刻淡了。

過了片刻,他坐到我身邊。

“我知道。”

“我沒忘。”

他伸手把我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可我媽現在認死理。你就當替我再扛一陣,等真有孩子了,她自然閉嘴。”

我忽然想笑。

“爲甚麼是我替你扛?”

他皺眉。

像沒聽懂我爲甚麼突然計較這個。

“咱倆是夫妻。”

“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說完,又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好了,知道你這幾年委屈。”

“等這次結束,我帶你去冰島。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

以前他每次說這種話,我都會心軟。

因爲周泰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壞。

我發燒,他能守一夜。

我隨口說想喫城南的栗子糕,他下班繞四十分鐘也會帶回來。

我怕黑,他出差時甚至會讓臥室的燈整夜連着手機遠程控制。

他給我的糖太真了。

所以每一次刀落下來時,我才總以爲,那只是意外。

手機忽然響了。

周泰低頭看了一眼。

喬音。

他脣角不自覺地彎了下,接起電話,聲音也跟着軟下來。

“怎麼了?”

不知道那邊說了甚麼,他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站着別動。”

我看着他起身拿外套。

“去哪兒?”

“音音的車在地庫拋錨了。”

“她剛回國,不熟這邊,地庫又沒信號。”

我看了一眼時間。

“你不是說今晚陪我嗎?”

周泰頓了一下。

他走回來,低頭親了親我。

“送個人能多久?”

“溫梨,你今晚怎麼這麼黏人?”

語氣裏甚至帶着一點寵愛。

下一秒,他手機裏傳來喬音帶着哭腔的聲音。

“阿泰,我有點怕。”

周泰立刻直起身。

“來了。”

我忽然明白了他說的“生理性喜歡”是甚麼意思。

喬音只要一示弱,他的身體總比理智更早朝她走過去。

門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那盒針劑前,盯了很久。

那些針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我這三年被一次次安排好的人生。

凌晨一點,我收到他的信息。

【音音時差沒倒過來,有點不舒服,我等她睡了再走。】

我看了很久,最後打開航旅軟件,買了後天清晨飛莫斯科的票。

當年在莫斯科帶過我的安娜老師前陣子聯繫過我,說她的工作室正缺一個懂中文的人。

那時候我沒想過回去,現在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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