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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那天,護士說,爸媽終於要接我回家團圓。
住院三年,我第一次笑着換好衣服。
可出院前,我卻莫名被拉進一個羣聊。
羣名是——【阻止安安回家團圓計劃】。
媽媽率先發言:
【我叫跑腿送束花過去。她花粉過敏,醫生肯定不敢讓她出院。】
爸爸緊跟着回覆:
【她要是非回來,我就讓司機假裝拋錨。別讓她壞了大家過節的心情。】
妹妹猶豫道:
【可姐姐已經三年沒回家了......】
哥哥立刻回她:
【她得了抑鬱症以後,家裏天天死氣沉沉。誰知道她甚麼時候又鬧自S?我巴不得她永遠別回來!】
我盯着屏幕,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護士慌忙掰開我的手:
“快鬆開,都流血了!”
這時,跑腿抱着一大束玫瑰走進病房。
“請問這裏是603嗎?”
護士臉色一變,立刻將他攔住:
“送錯了!她花粉嚴重過敏,家裏人不可能送花!”
跑腿反覆覈對地址:
“沒錯啊,訂單上就是這裏。”
“沒有送錯。”
我掙開護士的手,接過那束花。
“這就是爸爸媽媽送我的中秋禮物。”
我低下頭,輕輕聞了一下。
很香。
既然你們不想我回家。
那我就不回了。
......
護士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玫瑰,花瓣簌簌落下。
“安安你瘋了嗎!你對花粉嚴重過敏,不能近距離接觸的!快躺下,我叫急救!”
我沒動,只木楞地看着護士。
不到十分鐘,喉嚨開始發緊,呼吸變得急促。
護士按了牀頭鈴,又去拿腎上腺素,回來時卻看見我整個人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
“安安!你必須去搶救室,我現在就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馬上過來簽字!”
她摸出手機撥號,我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打......別麻煩他們了......”
“都甚麼時候了還麻煩不麻煩的!”
護士見我情緒不對,立馬放輕了聲線,“安安,你千萬別多想,你爸媽只是忘了你對花粉過敏,他們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然後拿出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我靠在牀頭,喉嚨腫脹一片,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而一旁的手機卻開始震動。
是媽媽在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是不是花粉起效了?那小護士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煩死了!要不是爲了裝樣子,我真想把那醫院所有人都拉黑!】
哥哥:【媽媽你別接!肯定是她過敏發作了,讓醫生自己處理就行!反正她命硬得狠,死不了!】
妹妹:【萬一姐姐很嚴重怎麼辦?】
爸爸:【我還生怕不夠嚴重呢!最好腫成豬頭,一輩子都別回來!好了好了!都把手機關靜音,我等下給你們帶月餅回來。】
我盯着那幾行字,眼淚混着過敏的灼痛往下淌。
然後我用盡所有力氣,在鍵盤上敲下:“我知道了,我不會回來的,你們放心吧。”
消息一發出去,羣聊瞬間安靜。
我以爲他們會心虛、會愧疚。
或者是惱羞成怒。
可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你已被移出羣聊。】
我呼吸一滯,徹底昏了過去。
黑暗鋪天蓋地地湧來,我卻夢到了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確診抑鬱症,爸爸媽媽對我百般順從。
他們帶我去看最好的醫生,給我買最貴的藥,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刺激到我。
我以爲他們是愛我的。
我以爲自己會在他們的陪伴下慢慢好轉。
可直到某天晚飯後,桌上只剩最後一根棒棒糖了。
爸爸媽媽習慣性給了我。
一旁的妹妹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爲甚麼好東西總是姐姐的?爲甚麼我沒有?我也想喫棒棒糖呀!爸爸媽媽偏心......”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然後伸手把那根棒棒糖推到了她面前。
“你喫吧。”
就這麼一個動作,哥哥突然崩潰了。
他衝過來一把打掉了我手裏的糖,紅着眼睛衝我吼:“你又來這套!又裝模作樣地讓給妹妹!你是不是就想讓我們都覺得你是全天下最懂事的人,我們都是惡人?”
媽媽也哭了,抱着腦袋蹲在地上,聲音滿是絕望。
“安安,你到底想怎麼樣啊?你要甚麼我們給你甚麼,你爲甚麼不笑?你爲甚麼就是不肯笑一笑?你非要看着這個家毀了你才高興是不是?”
爸爸一臉疲憊,“一根棒棒糖,你就讓給你妹妹又怎麼了?從小到大,他們給你讓了多少東西?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然後第二天,我就被送進了精神科醫院。
整整三年,再沒回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