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畢業聚餐玩“你有我沒有”，贏家能指定在場任何人做一件事。
我笑了笑，先發制人：
“我和江敘看過凌晨三點的星星。”
“他給我寫過100封情書。”
“他逃課陪我去過急診。”
“他手機裏有我的專屬暱稱。”
一圈人全放下了手指。
除了一個月前剛被找回來的真千金。
她的手指一根沒動。
1.
她面向衆人，緩緩開口：
“江敘每晚都跟我說晚安。”
我放下一根。
“他從不幫人補習，但高考前一直輔導我。”
又放下一根。
“他的微信置頂是我。”
“鎖屏密碼是我的生日。”
她笑着補了最後一句：
“這遊戲是他提的，因爲他知道我能贏。”
我看向江敘，他正一臉寵溺地望着她。
三年，他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我輸了，輸得徹底。
可奇怪的是，我並沒有那麼難過。
包廂裏突然變得很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神色各異。
全班都知道我喜歡江敘，像個跟屁蟲一樣追在他身後整整三年。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死纏爛打、永遠得不到回應的單戀者。
我和江敘是青梅竹馬，我從很小就喜歡他。
高一那年，我們在一起了。
他在無人的器材室裏吻了我的額頭。
他跟我說：
“我不想因爲戀愛影響正常生活，所以在學校裏，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我答應了。
於是這三年，我們成了無人知曉的地下戀人。
我心甘情願地扮演着那個單方面付出的角色。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他這朵高嶺之花總有一天會徹底屬於我。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溫星苒贏了遊戲，笑意盈盈地看向江敘。
“江敘哥哥，你今晚送我回家吧，我怕黑。”
江敘坐在沙發中央，修長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機。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拿起一旁的外套，聲音清冽：“好，走吧。”
他答應得毫不猶豫。
有人受不了氣氛的尷尬，小聲打圓場：
“江哥，那雨綿怎麼辦？”
“她跟你們順路，要不一起捎回去吧？”
江敘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我身上。
那雙向來深邃平靜的眼眸裏，帶着一絲漫不經心。
“車坐不下了，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
“你平時膽子大，沒事的。”
他的語氣很淡，就像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說完，他替溫星苒拉開包廂的門，護着她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關上的門。
這樣退讓的動作，這樣被拋下的場景，這一個月來我經歷了無數次。
江敘對她的偏愛很明顯。
我曾經委屈地質問過。
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溫雨綿，你佔了她十八年的位置，我多照顧她一點，甚麼問題？”
一句話，把我釘在了十字架上。
我拿起包，默默地走出了包廂。
夏夜的風帶着一絲燥熱，吹在身上卻讓我覺得分外清醒。
出租車停在溫家別墅門口。
我推開大門，客廳裏漆黑一片。
桌上放着溫父溫母和溫星苒喫剩的夜宵殘局。
沒人給我留燈，也沒人問我怎麼回來的。
我繞過那些狼藉，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
剛關上門，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敘發來的微信。
“苒苒睡着了，你到家沒？”
“今天遊戲只是爲了哄她開心，你別去計較。”
“明天把志願填了，就報A大。”
看着屏幕上那幾行字，我的心口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平靜地打出了一個字。
“嗯。”
發送完畢，我將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我躺在牀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滑落。
江敘，和你上同一所大學的承諾，我不能兌現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電腦前，點開了高考志願填報系統。
看着屏幕上第一志願欄裏赫然寫着的“A大”。
A大，是江敘的目標，也是這三年困住我的枷鎖。
江敘成績優異，一直是年級第一。
爲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這三年我拼了命地學。
熬夜刷題到凌晨三點，考前焦慮到流鼻血。
每當我撐不下去的時候，江敘總是漫不經心地翻着書，語氣平淡而篤定。
“我不喜歡異地戀，溫雨綿，你必須考上。”
他從未給過我任何實質性的鼓勵，只是一味地要求我跟上他的步伐。
而我，把這當成了他愛我的證明。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是江敘發來的消息。
“今天沒空陪你覈對志願了，苒苒說想去遊樂園，我帶她去轉轉。”
“你照着我們之前說好的，第一志願填A大就行，別填亂七八糟的。”
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我是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下屬。
我沒有回覆，隨手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溫星苒五分鐘前發的動態。
“謝謝哥哥陪我來遊樂園，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
配圖是一張在摩天輪裏的自拍。
照片邊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遞給她冰淇淋。
那隻手腕上，清晰地露出了江敘常戴的那塊手錶。
那是去年江敘生日，我攢了整整一年的錢，纔給他買的禮物。
當時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還行”。
我面無表情地滑過這條動態，順手點了個贊。
然後，我放下手機，重新握住了鼠標。
光標停留在“A大”那兩個字上。
我沒有猶豫，毫不遲疑地點擊了“刪除”。
看着空白的志願欄，我腦海裏突然閃過這三年裏無數個卑微的瞬間。
爲了迎合他的口味，我戒掉了我最愛喫的辣。
爲了不被同學發現，我在校園裏遇到他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我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輸入了一所大學的名字——南方大學。
這所大學遠在兩千公里外，氣候溫暖。
那裏沒有溫家，也沒有江敘。
系統彈出確認框：
“是否確認提交？提交後將無法修改。”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回車鍵。
“提交成功。”
屏幕上跳出綠色的提示符，頁面瞬間鎖定。
我看着“南方大學”四個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胸口那團壓抑了三年的鬱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江敘的消息彈了出來。
“填好A大了吧？截圖給我看看。”
我看着這條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原來，親手斬斷這段關係，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3.
傍晚，別墅大門外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沒過多久，客廳裏就響起了歡聲笑語。
溫父溫母帶着溫星苒回來了。
我推開房門走出去，正對上他們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的場景。
全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購物袋。
溫母看到我出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纔想起家裏還有我這麼個人。
她有些不自然地從包裏掏出一張卡，遞到我面前。
“綿綿，今天逛太累了，光顧着給苒苒挑東西，沒給你買。”
“你自己拿錢去買點喜歡的衣服吧，馬上要上大學了，添點新衣服。”
溫星苒坐在沙發上，故意理了理頭髮，露出脖子上那條閃閃發光的鑽石項鍊。
她衝我眨了眨眼，嬌滴滴地說：
“姐姐，這是江敘哥哥今天排了好久的隊給我買的，好看嗎？”
我看着那條項鍊，認出那是江敘之前說要給我買的畢業禮物。
當時他神色平淡地說，等考完試就帶我去專櫃挑。
原來，他不是忘了，只是把它送給了更重要的人。
我收回視線，接過溫母手裏的卡。
“謝謝媽。”
溫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
但我沒有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從牀底拉出了行李箱。
我打開衣櫃，把這幾年溫家買給我的貴重衣服、名牌包包和首飾，一件件拿出來，整齊地疊放在衣櫃的最深處。
我不屬於這個家，這些東西我一件也不會帶走。
我的行李箱裏，只裝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幾本我最喜歡的書，還有我自己從小戴到大的一個平安扣。
收拾到一半，手機屏幕亮了。
是江敘發來的微信。
“明天中午帶你和苒苒去喫日料，記得穿我上次送你那條白裙子。”
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帶着他不容拒絕的掌控欲。
我看着那條消息，在對話框裏敲下幾個字。
“不去了，你們喫。”
江敘隔了一會兒纔回復：
“溫雨綿，適可而止。”
“我今天帶她出去玩，是因爲她心情不好。”
“你要是覺得委屈，明天補償你。”
看着他的施捨，我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
“我沒鬧脾氣，只是不想去。”
發完這條，我直接將手機靜音，不再理會他。
我翻開書桌抽屜，拿出一箇舊記事本，算清了溫家給我的每一筆零花錢。
然後拿出一張銀行卡，把這幾年攢下的錢全都轉了進去。
很快，我就要徹底離開這裏了。
4.
這幾天，我一直在做兼職，一天打兩份工，只爲能多賺點錢還給他們。
兩個星期後，高考錄取結果正式公佈。
溫家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包下了一個大廳，爲我們班舉辦了盛大的升學宴。
我被溫母催促着出門。
推開宴會廳大門時，裏面正熱鬧非凡。
江敘穿着一身質地考究的高定白襯衫，神色清冷矜貴。
他被同學和親戚簇擁在主桌，溫星苒穿着華麗的公主裙坐在他身側，儼然是一對璧人。
聽到動靜，江敘抬眸看了過來。
在看到我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時，他那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端着高腳杯，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了過來。
周圍的同學見狀，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自覺地給我們讓出了一條路。
江敘停在我面前，眼底帶着一種“你果然還是來了”的篤定。
彷彿這兩個星期的冷戰只是我單方面的無理取鬧。
“鬧了兩個月，也該適可而止了。”
我看着他這張向來清冷自持的臉，只覺得一陣好笑。
“甚麼適可而止？”
江敘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他眉頭皺得更深，聲音冷了幾分：
“溫雨綿，我給過你臺階了，你別得寸進尺。”
溫星苒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挽住江敘的胳膊，嬌滴滴地說：
“姐姐，江敘哥哥也是爲你好呀。”
“要是沒有江敘哥哥幫你，你在A大那種全是學霸的地方，肯定會不適應的。”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繞過他們。
我走向溫母，將那張準備好的銀行卡放在了她面前。
“媽，這幾年你們花在我身上的錢，都在這裏了，密碼是六個零。”
溫母愣住了，江敘也愣住了。
就在江敘臉色微沉，準備開口質問我的時候，宴會廳前方的舞臺上，班主任拿着麥克風，滿面紅光地走了上去。
“各位親朋好友，同學們，今天是個好日子！”
班主任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今天除了祝賀星苒同學考入心儀的大學，我還要借這個機會，宣佈咱們班另外兩個天大的喜訊！”
班主任激動地指着身後的大屏幕。
“第一位，是我們班的江敘同學，以全市理科第三的優異成績，被頂尖學府A大錄取！”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江敘神色淡淡，依舊維持着他那副高嶺之花的清冷姿態，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班主任壓了壓手，笑容更加燦爛：
“第二位，是我們班的溫雨綿同學！”
聽到我的名字，江敘轉頭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下一秒，班主任高亢的聲音響徹大廳：
“讓我們熱烈祝賀溫雨綿同學，以優異的成績被南方大學錄取！”
大屏幕上，赫然跳出我的錄取通知書截圖。
紅底金字，“南方大學”四個大字刺眼奪目。
大廳裏原本準備好的掌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我和江敘身上。
江敘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裏全是錯愕與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