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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下那刻,我腦海中浮現了很多關於馮修竹的片段。
大祭司的女兒未來需要繼承母業,視爲“被上天選中的人”。
未來大祭司的妻夫同樣也不好當。
需通過三關,以敬上天。
第一關,赤腳蹚過火路。
第二關,被藤枝鞭韃一天一夜。
第三關更是死裏逃生。
在阿媽的見證下,馮修竹過了前兩關。
看着他滿身瘡痍,爬也要爬向我,地上拖着一條條血痕。
我哭了,在阿媽面前磕了九十九個響頭。
阿媽才嘆了口氣,終於鬆口,將象徵祭祀主夫的草環套上了他的手腕。
得到認可後,馮修竹對我也一如既往。
二十那年,阿媽給我進行貞潔儀式,可她的手腕顫了好久還是沒有下手。
最後,她拂上我的眼睛,在我的眼中撒入藥粉,用來遮掩。
儀式完成後,馮修竹第一個衝過來,一巴掌接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如果不是我將鈴鐺弄不見,你也不會嫁不成我,也不至於沒了眼睛。”
他自責不已,甚至揹着我割肉入藥,一口口餵給我喝。
回到家後,我準備將壓在箱底的婚服拿出來,讓阿媽將上面竹子樣式的針線給扯下來。
是我當初央求阿媽繡上去的:
“修竹修竹,我的夫君是修竹,那婚服上自然要繡竹子!”
那時阿媽笑着點了點頭。
箱子一塵不染,這十五年來我時不時就會將婚服拿出來。
可這次打開,卻發現本該在裏面的婚服不翼而飛了。
正慌神時,阿哥打開了家門。
看到我,他神情泰然自若:
“晚晚是花冠使,需要好看的婚服鎮場。”
“你排在隊伍最後面,穿甚麼也不會有人注意的。”
他說得輕飄飄就像是在說着今日天氣很好一樣。
新娘子的排位是按年齡來分的,我參加了十五年的鈴琅節,自然是最老排最後的姑娘。
可何晚晚是個例外,她是花冠使,無論年齡大小都是排在最前頭的。
花冠使的選取需要進行比賽,聽覺和嗅覺最優當選。
當時,我剛行完割禮,眼睛還纏着紗布。
何晚晚成了第一。
大祭司的女兒沒能成爲花冠使,我被整個村子裏的人背後議論恥笑。
可何晚晚不是靠嗅覺和聽覺,而是靠眼睛。
她二十歲那年未嫁,也沒被剜掉雙眼。
是馮修竹去求的。
他跪在我阿媽面前三天三夜:
“晚晚不被家裏重視,要是眼睛看不見了就更加沒儀仗了。”
阿爸和阿哥也開了口:
“儀式只有你和晚晚,即使做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是阿媽第一次打破禁忌。
我行割禮,是他的一碗肉湯;何晚晚行割禮,是他跪地懇求。
其實,當時我就該清楚。
愛與更愛的區別。
我盯着阿哥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想問問他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白顛倒的:
“那是阿媽繡了半年的,阿哥你也是看到的。”
阿媽和我也一樣笨手笨腳,而且她是真看不見。
只靠手來摸索,繡一針手上就多一個孔。
當時我們都勸,阿爸還滿是心疼地給阿媽呼呼:
“找繡娘就行了,何必折騰?”
阿媽卻搖搖頭,說這輩子也就繡這麼一件衣服給阿囡了。
“那婚服你都穿過十五次了,讓給晚晚穿一次而已,你別這麼小心眼。”
聞言,我攥緊了手心,還想反駁。
可隔壁阿姆卻突然衝了進來,對我大喊道:
“安染,不好了!”
“你阿媽被祭祀隊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