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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想好,不管臨安那邊還肯不肯收留我,我都要離開這個家。
既要走,便得帶些盤纏傍身。
好在我平日省喫儉用,攢下了一些體己。
細算了一番,應當是夠了。
我捧出藏寶的匣子,打開,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匣中空空如也,連一枚銅錢都不剩。
我渾身發冷,翻來覆去找了三四遍,觸手卻是一層薄灰。
銀票,首飾,都不見了。
我只覺得五雷轟頂。
我和柳蘭裳不一樣。
她喫穿用度皆是家中最好的,從不缺銀子花。
而我攢下這些,是一針一線、一文一厘地摳出來的。
我捧着空匣子,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閨房。
我想去問問母親,家裏是不是遭賊了。
可還沒到正院,就聽見柳蘭裳說:
“用姐姐的嫁妝,買這些不太好吧?”
“她若是知道了,定要鬧的,還是還給她吧。”
母親不以爲意:
“有甚麼好不好的?她哪裏要用這麼多錢?”
父親跟着點頭:
“你即將遠行,不能寒酸,這些東西你都收着吧。”
柳岸冷哼一聲:
“柳棠衣名聲那麼差,給她陪嫁兩牀被子都多了。”
而蕭琰就在旁邊,他不發一言。
他平靜地看着我的家人,鄙視我,踐踏我,將我拆骨喫肉。
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懣不平,推開門衝了進去。
只見母親捧着一件上好的白毛狐裘,往柳蘭裳身上比劃。
案上還擺着新打的金銀首飾,琳琅滿目,好不貴重。
我顫聲問:“這裘衣,這釵子,都是用我的錢買的?”
“妹妹即將遠行,你作爲姐姐,總該有些表示。”
母親撇了撇嘴,很不在乎。
“不只這狐裘和首飾,還有馬車、護衛,都挪了你那個匣子裏的錢。”
“怎麼,你不願意?”
我衝過去一把扯住狐裘,厲聲問:
“你們哪裏買的?!能不能退?!”
柳蘭裳好像被我嚇到了,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喃喃地說着“對不起”。
柳岸衝過來將狐裘奪了回去,塞到她懷裏。
鼻孔對着我,他冷聲道:
“柳棠衣你夠了!你除了欺負妹妹還會幹甚麼?!”
母親嘆了口氣,失望地看着我:
“涼州苦寒,你出錢給妹妹買件衣裳,怎麼了?”
又來了。
永遠都是這樣。
柳蘭裳只需要掉眼淚,就有人爲她衝鋒陷陣。
“不問自取是爲偷!”
我恨得牙齒打戰。
“她想要甚麼可以跟我說,我自己去買!你們憑甚麼替我做主......”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打斷了我的話。
父親舉着巴掌,狠狠瞪着我。
“你妹妹用你點錢怎麼就是偷了?!你還是不是這個家的女兒了?!”
我捂着紅腫的半邊臉,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不是這個家的女兒......
蕭琰給柳岸使了個眼色。
柳岸不情不願地把盛怒的父親拉走了。
蕭琰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臉,輕輕撫摸我頰上的紅痕。
“不管你有沒有嫁妝,我都會娶你。乖,別跟爹孃頂嘴了。”
他的手指柔軟又溫暖,他的目光,那麼深,那麼溫柔。
可他整個人,又好像離我很遠很遠,遠得我抓不住他......
我吸了吸鼻子,凝望着他的眼,輕聲問:
“蕭琰,你也覺得,他們用我的錢,給柳蘭裳買這些東西,是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