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來到姐姐的病房門口。
她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但好在已經醒了。
爸媽正圍在病牀前,又哭又笑。
“醫生剛剛說,找到供體了!老天保佑,我們寶貝女兒終於熬過來了!”
媽媽緊緊握着姐姐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我站在門口,想走過去。
剛邁出一步,媽媽就看見了我。
她臉上的喜悅瞬間被厭惡取代:“你站這麼近幹甚麼?離你姐姐遠點!”
她的身體擋在病牀前,爸爸也側過身,擋住姐姐,好像我再靠近一步就會把瘟疫帶給姐姐。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想問姐姐好點沒有,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她,轉身退到樓梯口。
夜裏我就睡在樓梯間裏。
我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來,後背抵着冰涼的牆面,水泥地又硬又冷。
我的腿又痛起來,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不敢出聲,旁邊就是姐姐的病房。
我怕他們聽見,怕媽媽推開門,看見我這樣,又罵我裝可憐。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昏過去。
再醒過來,天已經亮了。
“吱呀——”
防火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我條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是媽媽。
她手裏提着保溫桶,沒注意到角落裏還蹲着一個人,直到我低低叫了一聲:“媽媽。”
她似乎這纔想起我也在,腳步頓了一下。
“醫院食堂有免費的稀飯鹹菜,自己去打。”
我點點頭,嗓子又幹又啞:“媽,食堂在哪兒?”
她沒有回答。
因爲爸爸正好從病房裏小跑出來,手裏捏着一張紙,臉上帶着我從沒見過的笑。
“排期下來了!一週後手術!”
媽媽聽見這話,轉身就朝病房走。
我扶着牆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透過那條縫,我看見媽媽彎腰親姐姐的額頭。
爸爸坐在牀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說:“還有幾天,我們寶貝女兒就能健康快樂地長大了。”
他們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
可他們不知道,那張手術排期單,上面寫的不僅是姐姐重獲新生的日子。
也是我的死期。
沒過多久,爸爸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皺着眉“嗯”了兩聲,說單位有急事,必須回去處理。
他彎腰親了親姐姐的額頭,又低聲囑咐了幾句,纔拿起外套往外走。
媽媽也坐不住了:“手術前得上香求個平安,正好今天十五。”
他們走得急,沒有發現站在門口的我。
我本來想回樓梯間,剛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姐姐的聲音。
“喂。”
我腳步頓住。
“進來。”她說。
我愣住了。
記不清從甚麼時候開始,姐姐就再也沒有主動和我說過話。
爸媽不許她理我,說會沾上晦氣,她起初還會偷偷看我一眼,後來也就真的不看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她半靠在牀頭,斜眼看着我:“推我下去走走。”
我小聲說:“醫生說你現在身體還沒恢復,不能出去。”
“醫生醫生,你煩不煩?”
她一臉嫌棄,抬了抬下巴“我不管,我就要出去透透氣,媽媽又不在,沒人管我。”
“你去借輪椅,推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