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自從車禍後,我每天早上醒來都像重啓了一次。
牀頭貼着張白紙,是林慕晚的字跡:
「你叫沈逾白,有記憶障礙。有事看日記。」
「你的女友林慕晚很愛你,你的好兄弟陸時硯也很愛你。」
日記裏我是個脾氣暴躁的人,動不動摔東西,還打過陸時硯一巴掌。
每一篇的結尾都是我的懺悔,和對他們的感激。
可是今天我翻開日記,卻摸到封皮夾層裏硌着甚麼東西。
是一張儲存卡,裏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打開之後,是我自己的聲音:
「你沒有打過任何人,日記是林慕晚和陸時硯改的。」
「上個月你發現他們在一起,慕晚說你記錯了。」
「前天你又發現了,時硯說你產生幻覺了。」
「去找抽屜的暗格,你藏了一張照片。」
我走到客廳,打開暗格。
照片裏,林慕晚和陸時硯穿着情侶裝。
背景是我以爲她上週出差的那座城市。
背面是我的筆跡:
「這次別再原諒了。」
我把錄音筆攥在手心,指甲陷進掌心裏。
林慕晚,你說我的記憶只有一天。
但你忘了,恨意不需要記憶。
......
“逾白,你又在翻甚麼?”
林慕晚推開門。
她的聲音裏帶着習以爲常的無奈,連鞋都沒換就直接走了進來。
我迅速把手背到身後。
堅硬的錄音筆硌着掌心的軟肉,輕微的刺痛感讓我保持着清醒。
陸時硯緊跟在她身後走進來。
他手裏提着幾個購物袋,臉上的笑容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熟練地切換成擔憂。
“逾白,你是不是又忘記東西放哪了?”
他走過來,伸手想要拉我。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逾白,你是不是又在生我的氣?”
陸時硯垂下眼眸,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今天特意陪慕晚去給你挑了安神的香薰,你昨晚沒睡好,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死死盯着他的手指。
那裏戴着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玉扳指。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因爲車禍後我總會弄丟東西,林慕晚說幫我收起來,鎖在保險櫃裏。
現在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陸時硯的手上。
我指着他的手指,聲音發澀。
“那枚扳指,爲甚麼在你這裏?”
陸時硯慌亂地掩住手指。
他求助般地看向林慕晚。
林慕晚上前一步,將陸時硯擋在身後。
她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逾白,你又發病了。”
她嘆了口氣。
“那是你上個星期自己送給時硯的。”
“你說他照顧你太辛苦,非要把扳指給他,他推脫不了才戴上的。”
我愣在原地。
謊言。
全是謊言。
我怎麼可能把媽媽的遺物送給別人。
“我沒有。”
我死死咬着牙,盯着林慕晚的眼睛。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我絕不可能送人,你還給我。”
林慕晚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逾白,你每天醒來甚麼都不記得,現在連自己做過的事都要抵賴嗎?”
她指着臥室的方向。
“你自己去翻翻日記,上面是不是白紙黑字寫着你送了扳指?”
我渾身發冷。
日記是他們改的。
錄音裏我自己說的清清楚楚。
他們就是利用我的記憶障礙,把一切都扭曲成了他們想要的經過。
陸時硯從林慕晚身後繞出來。
他一邊紅着眼眶,一邊往下摘扳指。
“逾白,你別生氣,我還給你就是了。”
“我本來也不想收的,是你那天非說如果不收,就是不拿我當兄弟。”
他把扳指遞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去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玉扳指的那一刻。
陸時硯的手突然鬆開了。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響起。
那枚通透的翡翠扳指,在地磚上摔成了幾塊。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啊!”
陸時硯驚呼一聲,捂着心口蹲了下去。
“逾白,你爲甚麼突然推我?”
他仰起頭,眼眶通紅,滿臉的難以置信。
“就算你後悔送給我了,也不能直接摔了呀,這可是阿姨留給你的東西。”
我渾身發抖,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
“我根本沒有碰到你!”
我轉頭看向林慕晚。
“林慕晚,你瞎了嗎?是他自己鬆手的!”
林慕晚一把推開我。
她力氣不小,我踉蹌了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櫃子上。
“夠了!”
林慕晚厲聲打斷我。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陸時硯扶起來。
“時硯好心來看你,你不但不領情,還動手摔東西。”
“沈逾白,你這個脾氣到底甚麼時候能改改?”
她抽過紙巾,溫柔地擦去陸時硯臉上的淚水。
“沒傷到哪裏吧?”
陸時硯搖搖頭,柔弱地靠在她懷裏。
“慕晚,我沒事,你別怪逾白,他腦子不清楚,不是故意的。”
他哽咽着看向我。
“逾白,我知道你生病了心裏難受,我不怪你。”
我看着面前這對男女。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喉嚨。
這就是我每天在日記裏感激涕零的人。
他們打碎了我的寄託,還要把罪名死死扣在我的頭上。
我慢慢蹲下身,徒手去撿地上的碎玉。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手指,血珠滲了出來。
我感覺不到痛。
林慕晚看着地上的血跡,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別碰了,一會我找人來打掃。”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晚上你自己好好反省,我帶時硯去醫院包紮一下手指,剛纔被你嚇到了。”
她牽起陸時硯的手,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明天我會帶你去複查,你的藥量必須加了。”
門被重重關上。
我跪在滿地碎玉中。
鮮血滴在地板上,紅得刺眼。
我把錄音筆重新放回暗格。
林慕晚,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
“喂,我要報案,我的貴重物品被毀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