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車禍後我記憶力嚴重衰退,女友宋晚凝說她會照顧我一輩子。
可她照顧我的方式,是聯合我發小方子軒,把我的東西一件件藏起來。
今天,我媽留給我的遺物翡翠玉牌不見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急得渾身發抖。
方子軒靠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又隨手放哪兒忘了?不要總依賴我們。”
宋晚凝端來一杯水遞給他:
“子軒說得對,你得學會自己解決問題。”
我從三樓臥室找到一樓客廳。
翻箱倒櫃時從梯子上摔下來,渾身上下沾滿灰。
血從膝蓋處滲出來,依舊一無所獲。
找了四個小時,我渴的去廚房倒水。
路過臥室門,方子軒窩在宋晚凝懷裏,電視的藍光映着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玉牌塞在底樓洗衣機底下那個縫裏了,他能找到纔怪。”
“促進記憶恢復的藥呢?”
“馬桶水箱蓋子裏。”方子軒笑得肩膀直抖。
“我是不是特別有創意?”
宋晚凝親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最聰明。”
我在黑暗裏,把他們說的每個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原來我的記憶力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人。
......
“阿庭,怎麼發呆呢?先把這杯熱牛奶喝了。”
宋晚凝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慢慢抬起頭。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真絲家居服,眉眼間全是關切。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一切看起來都完美得無懈可擊。
如果不是昨晚親耳聽見那番話,我大概又會沉溺在她編織的深情裏。
我看着面前這杯冒着熱氣的牛奶,胃裏翻江倒海。
方子軒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手裏拿着剛烤好的吐司。
“是啊阿庭,晚凝一大早就起來給你熱牛奶了。裏面的藥可是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對你的記憶力恢復大有好處。”
他笑得一臉真誠。
我盯着牛奶杯壁上細小的白色粉末殘留。
那顆原本應該放在藥盒裏的膠囊,昨晚還在馬桶水箱蓋子裏泡着。
現在,它變成了我杯子裏的“良藥”。
“我不想喝。”
我將杯子往外推了推。
指尖微微發抖,但我極力剋制着自己的呼吸。
宋晚凝臉上的笑容滯了一瞬。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還在爲昨天丟玉牌的事自責?”
她嘆了口氣,語氣越發溫柔。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你現在這記性,留着貴重物品也容易弄丟。聽話,把藥吃了,病才能好。”
她一如既往地用最關心的口吻,往我心上扎刀子。
將一個廢人的標籤死死貼在我身上。
方子軒在一旁咬了一口吐司,慢條斯理地咀嚼。
“阿庭,你這樣可不行。晚凝每天照顧你已經很累了,你連吃藥都要人哄,不是平白給她增加負擔嗎?”
他句句都在爲宋晚凝抱不平。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纔是相濡以沫的真夫妻。
我抬眼看向方子軒。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塊嶄新的古董金錶。
那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藏品之一,一直鎖在我的保險櫃裏。
顯然,他們連保險櫃的密碼都套出來了。
“表很漂亮。”我輕聲開口。
方子軒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手腕,眼神閃躲了半秒,很快又恢復自然。
“哦,這個啊,晚凝非要買給我,說感謝我這段時間幫你操持家務。”
他故意把“幫你”兩個字咬得很重。
宋晚凝收回手,將牛奶杯再次推到我面前。
“子軒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也別轉移話題了,快喝吧,涼了傷胃。”
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睛。
這張臉曾是我車禍醒來後唯一的依靠。
當時她握着我的手,說就算我甚麼都忘了,她也會做我的記憶。
如今看來,她確實在做我的記憶。
幫我刪改,幫我重塑,試圖把我變成一個徹底離不開她的提線木偶。
我深吸一口氣。
端起杯子,在送到嘴邊的瞬間,手腕猛地一翻。
白色的液體傾瀉而下,精準地潑在了宋晚凝的裙襬上。
杯子砸在純手工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
方子軒驚呼一聲,連忙扯過紙巾去擦宋晚凝的裙角。
“溫庭你幹甚麼!你是不是瘋了?”
宋晚凝皺起眉頭,但很快又強行壓下眼底的厭惡。
她攔住方子軒的手,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包容與無奈。
“沒關係,只是一杯牛奶。阿庭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別怪他。”
她越是表現得大度,越顯得我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他們表演。
“我手滑了。”我說。
宋晚凝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奶漬。
“手滑很正常,你腦部受損,神經協調能力下降也是後遺症之一。”
她三言兩語,再次坐實了我有病的事實。
“你去換件衣服吧。”方子軒心疼地看着她。
轉頭又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
“既然手腳都不利索了,今天去公司簽署股權代管協議的事,你可千萬別再出岔子。”
我心頭猛地一跳。
股權代管協議。
這纔是他們今天真正的目的。
我母親名下有一家經營不錯的傳媒公司,我出車禍後,公司事務一直擱置。
“甚麼代管協議?”我假裝茫然地問。
宋晚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聲音依舊溫和得沒有一絲脾氣。
“你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法處理公司那些複雜的文件。我幫你代爲管理,每年分紅都會打到你的卡上,你只需要安心養病就好。”
她連哄帶騙,彷彿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不籤呢?”我看着她。
“阿庭,不要任性。你連自己丟的東西都找不到,怎麼管理一個公司?”